子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广场中,他仰面躺在中心水池边,抬眼正好能看到狮子雕像喷出的水柱。
而直起身子则能对上柳越那架黑框眼镜。
“我……怎么在这里?”他冲柳越问道,而后昏迷前发生的事便如潮水般涌入,冲击得他骇然站起,却又因重心不稳再次摔倒,幸有柳越接住。
“别着急,他已经指认成功了。”
“什么!”
子不可思议,竟真有任务者成功了!他再次试图站起,欲去向上级汇报,却又被柳越按回。
“歇歇吧。有什么事,你的同事也会干。”
“那我也不能这么躺着!”子更加激动,要不是浑身无力,他早就撞开这人跑了,“您不知道,客人您不知道有多危险。博物馆消失里面的副本可就全出来了!”
柳越歪歪头:“这我知道,我看到了。那些副本展开后还有空间膜呢,有些能穿过有些不能穿过。”
“那你!”子再次想站起,再度被压回。
“可神树突然长出根把那些副本全吞了。不信你看那边。”
子跟随柳越的示意向身边看去,接着呆愣在原地。只见远处有一棵巨树突出高楼大厦,直达被神树枝丫分割的天际。
“这……”他瞪大眼睛,试图理解眼前景象。
柳越则在旁耐心解释:“具体的不清楚。不过我猜应该是之前那个戴墨镜的人用了魔法。”
“魔法?”
“是啊,他用一块生命石操纵神树把那些副本全吞了,然后石头就碎了。因为这个我才能带你们逃出来。”
怎么可能?什么魔法能操纵巨树啊?子震惊得疯狂眨起眼睛。
柳越理解他的想法。
“我知道这很离奇,但眼见为实。世上还真有人能做到。所以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先休息一下养养身体吧,不着急。”
“哈?”子心想的却是这他也不能就这么待着吧。
“但他就是这样的。”
柳越指向一边,子这才发现申正躺在一边,睁着眼睛看天,仿佛陷入了某种解离。
眼见同事这样,子下意识觉得应不遑多让也安静下来。
没事。他想道。不止他一个人,总有人会干那些活的,也总有人偷懒,不至于只有他被骂。
子又思及自己今天的任务向柳越道歉,这样的遭遇实在不令人愉悦。
柳越整理着身上着装:“这没什么,我其实挺开心的。”
“您不用安慰我。”
“没在安慰。”柳越露出个十分仪式化的笑容,随后抛出一记重磅炸弹。
“顺便一提,我其实不是你要找的人。”
“……啊?”子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
“你那位使者现在应该还在港口那里,我把他偷得只剩条裤衩了,这件衣服也是偷来的。让你认错,真是抱歉。”
柳越将外套连同上面的装饰与徽章一同脱下放在子旁边,仔细看还能发现,上面的红宝石已经被抠走。
“其他的就恕我不还了。”
“哦,顺带再一提。”柳越临走前最后道,“我说的剩裤衩只是种修辞,实际上我把裤衩也偷走了。”
听完这些话子彻底呆住,抱着衣服,看着对方渐行渐远拐入人堆消失,然后躺下也看向天空与申一同陷入解离。
“水叔……水叔?”
恍惚间听到一点声音。
苍沧水意识刚回笼便听到一人唤他。他睁眼,发现自己出现在教堂里。是那座粉石教堂,而他正站在黑井边,眼前是两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水叔,你刚刚走神是联系家人去了吗?”其中一人道。
苍沧水:“……”
说两人熟悉是因为他们都穿着聚落服饰,且他的直觉在做此判断。
“水叔,现在恢复了吗?我们有事要和你说。”另一人道。
而说他们陌生嘛……
“你们……谁啊?”苍沧水吓得后退一步摔在井上,幸好黑井此时正盖着盖子,彩窗的光照在他胸膛上。
他只要稍用理性想想就会发现,这两个人他根本不认识,现在是第一次见。
并且这里也不可能出现其他人,一直都只有他被献祭到这里啊。
两人对此却习以为常。
“你又把我们忘了?”其中一人叹口气。
“叔,我们可劝过你啊。”另一人道,“家人不想被联系就不要强行联系了,这样对精神有损。”
“你们到底是什么?”苍沧水根本听不进两人的自说自话。
搞得他们很熟一样!
他知道得很清楚,因为他的孤独如此刺目。自从被献祭,千千万万年都是一个人独身,怎么可能突然多出陪同来?
只有一种可能,对,只有一种。
是那孩子,这是那孩子制造的幻觉,他还没有被指认,他还没消失。
“我竟然失败了!得醒过来!得快点断开联系!”
他突然敲打脑袋,令身前两人都退了一步。
“叔,别这样。”一人道。
“我们这里才是真的。你不能总是怀疑吧。”另一人尝试劝说。
可苍沧水却根本听不进去,反而自己想出新办法。
对了,可以死。他现在寄宿在小乖身体里,只要小乖死就能断开联系!
如此想着,他转身扒开井盖,心下对小乖做起忏悔。
没事的,小乖,反正你已经有孩子,任务算是完成了。没事的,舅公一定能成功,舅公一定会成功的!你不白死!
千万宽慰与抱歉在心中过过一遭,苍沧水正要跳进下方的黑暗中,半道上被那两人拉住。
“水叔,你清醒一点。”其中一人为预防他咬舌,伸出指头撬开他的嘴,“这里真是真实。不信你去摸,你去看。现在跳井才是真的死。”
“是啊。”另一人附和,“我们现在还需要个拿主意的,你可不能死啊。”
说完两人架着他绕到教堂后,那里正有个大坑。
一见那坑,苍沧水脑中便浮现一段自己让这些人挖掘树根的记忆。
完了!这孩子开始篡改记忆了!
他不听挣扎却始终没逃开两人,最后被他们气喘吁吁地按住脑袋看向坑底。
“你看啊,叔。”
坑底闪出白光,隐隐呈现矩形。
“我们看到光,本来以为挖到根了。可是……这却是一扇门。白色的门。”
两人看向苍沧水。
“水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门发着光,有些刺眼。南酪站在门前却不敢进去。
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刚到家门口却又面临另一个问题。他该怎么和他的家人们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