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那边说不定哪天就会查到这里。他们是黑户必须要走,离开这里。可他要给出什么理由呢?他该怎么开口呢?
他本就是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儿女们在此出生,现在他们还没长大就又要背井离乡了。
踌躇间,南酪将手伸进兜里,将那张黑卡拿了出来。
万幸的是,他至少带回了报酬。这张卡是段战指认前再次塞给他的。之前没察觉,那时他才发现卡背下方贴着一行小字。
【想要多少自己填:心中默念想要的金额,即可获得对应的可信政府印出的货币,并立即对市场产生影响。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连锁反应自行承担。实体化。限一次。】
这原来是件道具。
也对,那家伙不属于这里,肯定也没有这里的钱嘛。
唉,不过这些任务者可真是离谱,随便一出手就是他不敢想的东西。
心中思绪万千,但南酪总体上对这东西是欣喜的。
这道具,只要不是太过天文数字的金额基本就没有负面作用,保住他们一家的后半辈子绰绰有余。
也许是黑卡给他的勇气,南酪最终深呼吸打开了大门。
妻子听到开门声哒哒哒地跑到玄关给了他一吻。
“回来啦。”
“亲爱的,我有事要说。”犹豫片刻南酪决定开门见山。
“哦,那真是凑巧。我也有。”
南酪这才发现妻子的手在抖,也许是因为激动。
“我先说,我先说!”他还未开口,她便继续道,而后拉着南酪走上二楼。
“为了这事,我把孩子们都赶出去玩了。”妻子的眼睛闪出精光,语气中尽是迫不及待。
“什么事?”南酪心中思索起要不要现在把孩子们叫回来。
“你还记得那个堂弟吗?”
“堂弟?”他的思绪被打断。
“是啊,就是那个林行且远啊。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过,我还教过他踢毽子。”
南酪这才想起来这茬。这两天事太多,他倒把堂弟忘了。
想起对方上吊的情景他着急问道:“他,他怎么了?亲爱的?”
“怎么了?”妻子一字一顿缓声道,“他今天找上门来了。”
“多年未见,这人可完全不一样了,穿得人模狗样的,还问我是‘林夫人吧?’。噗,什么东西,咱们好歹也是一起浑过的,是什么人还不清楚?当时我就笑了,还给了他两下。”
“你打了他?”
“当然!”妻子笑了,“明明还活着,现在才来找我们,可不得给两下出出气?”
她说着打开房门,露出且远的身影,此时他正站在一柜子前出神地看着里面的东西。
听到开门声,那身影转过头,冲南酪一笑,温和而绅士。
“哥,你回来啦。”
确实不一样。看到这副样子,南酪在心中暗暗纳罕。不仅不同于小时候,也和他昨天看到的大相径庭。这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大衣,举手投足皆有不凡气度。
也是,都这么多年了,人总是会变的。他想道。昨天看到的也只是酒瓶模拟,并不是真实。他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对方还活着会悲惨而已,事实就在眼前。
“你们竟然还把小时候的玩具留着。”且远见他不发一言回应,继续道。
“这可是我抢救出来的。”妻子肘了南酪一下,接起话。
“唉,不过我那个时候太小,只抱着这些东西,如今也只有以此纪念了。”
且远:“小衍,你这算好的了。我什么都没留住,到现在一起逃出来的父亲也去世了,可说一句孑然一身。”
“……哦。”
这话有几分伤感,三人不自觉回忆起小时候灾难发生时的情景,以及因此流落的一系列遭遇。
南酪和摩衍便是在那时决定在一起的。倒不是因为爱,他们太孤独,太需要一个家了。
“那远子,你今天来……”自知昨日不可沉溺,南酪赶紧扯开话题,问起堂弟现在出现的理由。
且远将手伸进兜里:“哥。你还记得我们那次去尖晶城旅游吗?”
南酪当然记得,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即使是幻觉他也还……
一张照片出现在他眼前,上面是透着淡粉的彩窗,光透过彩窗也被拉出梦幻般的彩色。
这就是他昨天拍的照片,在酒瓶的模拟里,在许决明的鼓励下,他拍了张照片放在记忆中两人经过的坑里。
“竟然是它……”
因这一眼,南酪脑中多出一段记忆,他想起他们那次旅游确实找到了这张照片。
“是它。”且远看向南酪,“这是粉石教堂之前的样子。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当时说的话。”
南酪一笑,看着那张照片眼中不知为何溢出点泪水:“我也还记得你说的话。你说,看来无论怎样的美好都终将逝去,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且远:“而哥说,只要存在过便是意义。你看,这不就被记录下来了吗?现在我们也记得它了。”
他抬头向房梁,仿佛那里也有扇彩窗一般:“之后的日子,特别是那场灾难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看看这张照片。美好终究是会逝去的东西,就像至亲至爱之人总要分别,就像一切财帛事业都是过眼云烟,可只要存在过便有意义。不必再倒追挽回,只要有人记住,美好终究会被再造。”
竟然是因为照片吗?这番话在南酪心中久久回荡。他只是因为当时刚好带了相机所以拍下来试试。没想到,这样的举动竟能对自己堂弟的命运产生如此惊人的变动。
那酒瓶,显然比他想得要强。
“哥,小衍。你们想跟我回地下去吗?我这些年赚了些钱。”且远终于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夫妻二人皆是没想到,互看一眼后还有些不相信。
“可地下……”
能回去他们早就回去了,可那里已不能待人。
“总能找到办法的。我们不止三人之数,还有千千万万同胞。我们会将他们一个个聚拢,不论是你我的聚落亦或是尖晶城终会在我们的手下重建。那时我们就不用追悔或是缅怀了。”
“所以要加入吗?”且远眼中炙热,热切道。
“都这份上了,那还说什么?”摩衍被说动,热情响应。
那酒瓶,真的好强。南酪热泪盈眶,也点了点头。
四人拥抱在一起,重逢后第一次相拥。
“不过要先说好,重建之后,我要当学者长老。”南酪瓮声瓮气道。
摩衍和且远相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德性!”摩衍道,“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呢。”
且远则道:“有些惦记也挺好的,咱们都活这么多年了。”
“是啊。”一声音附和。
南酪看去,发现原来是同自己一起回来的辛。在他的记忆中,他也是老乡来着。
真的吗?他脑袋有些迷糊,竟既觉得正常又觉得奇怪。
这人是他老乡?一起逃出来的?本来一起工作,今天一齐回来了?
“你也大哥不说二哥。”摩衍打趣道,“你这些年不也一直惦记着当村长吗?”
哦,好像是真的。南酪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
确实是真的。
不过他今天这脑子不太好,竟把人家名字给忘了,只记下了工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