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一阵剧痛自他脑髓深处传来,他捂着头坐起身,满头满脸都是汗水。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这样?难道暗地里的神明在惩罚他吗?因为他不够坚定?
强大的拉扯力沿着灵魂传导上来,就在他觉得自己要失去意识时,后颈处突然插进另一种疼痛。
这疼痛来自外界,使他睁眼看去,正对上两个反光的黑洞。
“妈呀!”
吓得倾倒的身子在半道被扶住。
“认不出我了?怎么吓得比第一次还夸张?”那只手将他扶到床边坐下,他这才看清面前时那陌生人。
“是您?”脑中的奇怪感觉还在,他整个人都有点懵,“我在做梦吗?”
“什么梦?”
陌生人摸上他的后颈,冰凉包裹住刚刚的疼痛,他的脑袋竟慢慢清明。
“梦里会感觉到痛吗?”
那人说着还挠了那里一下,疼得他浑身一抖。
“嘶,所以刚刚是你在夹我!”
他拍开陌生人的手,起身怒目看去,却在触及之后愣住。对方头脸以下尽显狼狈,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手上也全是伤口。
“你这……”
陌生人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别说这个。我是来找你聊天的,你不是说自己无聊吗?”
他听此低回头:“你现在才来,已经来不及了。”
已经这么晚,他无意再计较这人到底是不是幻觉。
这么想着,他的鼻头却一湿。那是一朵红花,花瓣上沾着露水。
“真让人气馁,我可是专门摘了花来的。”陌生人的声音响起。
他接过花,眼中光怪陆离。
陌生人在旁解释:“这是虞美人,你知道吗?”
他问:“你在哪里摘的?”
陌生人:“不就是你那天看的那里吗?我跟你说,那可是一大片花,层层叠叠的非常漂亮。可惜你出不去,看不到。”
可是他看到了,这人在骗他,或者这人是假的。那里根本没有花,只有血,新血压着旧血,他或许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他又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向下掉,打在花瓣上,滚落到地上。
“你这又是怎么了?”陌生人歪头,墨镜上是皱起的额头。
他瓮声瓮气道:“事到如今,我才发现自己并不特别。我怕死,我贪图享乐。”
明明早就和老师约定好,可现在却又如此恐惧。
可谁不是这样呢?孩子。这种事,害怕的话拒绝就好。
“又来了!”他朝着自己的扇出一掌。
“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逃掉又没什么。逃掉又没什么。别人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你逃走,老师也能再找到人试验。
你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是,可是……”
他捂住眼睛,察觉到不对劲。
“谁在说话?这不是我想的,不是!”
可你的本能在认同这些话,再怎样你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不是的!你是谁?为什么要在我的眼睛后面说话!”
他伸出手就要去抠自己的眼珠子,幸好被身边人拦下。
脑中不间断响起不同的声音,老师的,陌生的,脑内的,他自己的,他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掉了。
不要,他该怎么办?
“冷静!”两边脸被夹起,在这阵震荡之下,一切声音散去,他再次看到面前的陌生人。
而后目光向下,看到了掉在地上被揉成碎片的红花。
“我。”他双手一颤后攥在一起,“我把它弄碎了?”
“没事,我再给你摘一朵就是了。”陌生人用拇指擦掉他的眼泪。
“我可以帮你。”
“帮我?”
“是啊。”陌生人一笑,“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你想离开还是留下?如果离开的话,我就带你走,保证你老师找不到你。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这些了。怎么样?”
“可是我离开了,老师的计划该怎么办?万一我能成功呢?万一变成副本的我真的有作用呢?”他低着头道。事到如今他也放不下这些了,他的人生就是由此构成的。
“那你就是想留下了?”陌生人道,“不因为老师,也不因为家人,你就想留下实现它?”
他看了地上的红色半晌,最终点点头:“嗯。”
说着他又偷偷看向身边人:“然后您能再带朵花来给我吗,老师?”
新老师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这种关头想起来了?”
笑完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浅黄色的眼睛。
两双浅黄的眼睛互相注视着,他这才恍惚发现他们长得几乎一样,只有年岁不同。
“我答应你。”老师开口道,“只是现在还不行。你等我,我总有一天会再找一朵给你。到时如果你很痛苦,我会考虑终结这一切。”
话音刚落,他新认的老师便消失在眼前。
一如现在,段战在众人面前不见踪影。
展厅四周迅速虚化,哭嚎与尖叫响起又很快被其他东西蒙住,原本还在争吵的苍沧水与子不知为何昏死过去
“小心!”身边的柳越吼道,“博物馆消失,这些副本全部都被释放出来了!我们得快跑!”
南酪不消他说,早就冲出去了。
许决明与米斗也要跑,在这之前他们看向前方的筷子杀人魔想叫他也快走。
可这人却置若罔闻,反而站直身子将一样东西举过头顶,竟是那块白色生命石。
“你在干什么?”米斗焦急喊道,“再待在这里会死的!死了可就杀不了我了!”
柳越一手扛子一手扶申,见此却一惊。
“他,他在施法……”
生命石是神树的媒介,人们凭此行使神树的能力。具体能力大小取决于生命石的质量。
像这颗生命石般的质量,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法术会有多大?
在三人的注视下,那颗生命石越来越亮,随后地底便传来一阵盖过一阵的隆隆声。
很快,一根足有走廊粗的白色巨根拔土而出,向下拍来。
压迫感使许决明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竟又变了模样。
“喂。”沈时实各拍他俩一下。
“你们愣在这里干嘛呢?”
在她看来就只是米斗去接完水一惊一乍跑回来,然后两人就都呆住了。
可两人却不这样想。他们互看一眼,发现对方眼中是一样的神色后便起身朝着茶水间跑去。
他们又进行了好几遍茶杯盖实验,可那间展厅却再没出现。
“我们这是……”米斗看向许决明。
“不知道。”许决明摇头。
若说是梦,他们也不可能做一样的吧。
这么想着,他将手抄进兜里。不料手指一硌,他又将里面的东西拿出。
是那块白色玉佩。
看着那东西,两人一怔,随后看向彼此。
“……这是什么?”许决明微微皱眉。
“我怎么知道?”米斗更是奇怪的很,“你在我接水的时候过来,只为了说这句话吗?”
许决明眨眨眼:“不然呢?这东西看着挺值钱的,也不知道是谁落我兜里了。”
“落你……兜里?”米斗眯起眼,“滚,谁会这样啊。你爸妈都不会吧。又在哪里弄的石头来逗我。”
“啧。”许决明把玩着玉佩,“我认真的,这真是我在兜里发现的。”
“我不信。”米斗接完水往回走去。
“真的。”
“不信。”
“真的。”
“不信。”
……
两人慌慌张张跑出去,又斗着嘴走回来,沈时实将眼睛从书后升起只觉得诡异。
越来越奇怪了,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