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昭听懂了我的话，他一贯聪慧，自然知道我话里话外直指的是什么。

风雪又纷纷扬扬起来，寒风呜咽着，似刀子般刮在脸上，而我只希望四叔赴任西京，能一路顺风。

重回到燕王府里，我的心情分外沉重，虽然知道齐王夫妇没有性命之忧，但是我还是很伤心。

汴京城里那位赵家最肆意的小公子，终究还是离开了他长大的这座城池。

接连好几日，安静下来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反反复复的都是那一日的道口送别。

齐王眸色凝了几分温情，对我们说的那句：“四叔只能陪你们走到这里了，以后的日子要你们自己走下去了。”

四叔，放心吧。

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

哪怕我们都知道，这余下的日子就像脚下满是风雪的长街，算不上好走。

腊月底，这是我在汴京的第四个或者是第五个年头了，日子过得糊涂有些记不清楚。

齐王自离京赴任西京之后，官家赶在年节前又急速处置了那一场“图谋不轨”案中的官员。

宰相卢多逊流放崖州、中书堂吏赵白等六人为齐王传递中书省机密事务而全部被斩于都门之外，家产籍没、亲眷流放。

那几日的汴京城内，似乎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除了这些，另有十余人受此牵连或免官、或降职。

这也是官家继位以来，对朝中势力，下得最重的一刀。

已示皇权无情。

彼时，我和赵昭坐在燕王府的书室里，看汴京的漫天风雪落在府里的檐角。

今年又是这样的大雪，和好多年前的时候一样。

“当年，你也是顶着这样的大雪来救我的。”

赵昭从身后拥住我，嗓音响在我的耳边：“接连好几日的大雪，路上滑得紧，好在我厉害才没摔的。”

我侧头看向荆离，却见他背过身去，不接我的目光。

“我道你进宫怎么穿着那件绛紫的衣，怕是路上摔了换了新的。”

赵昭搂紧了我：“真没摔，至于衣服嘛，确实是刻意换的。”说着又低低的笑了起来：“怎么样，帅气吧。”

冒雪回京的那日，他特地换太子公服，我猜大约是为了能快点进宫。

毕竟谁敢在那个时候拦下先皇的昭殿下？

我心里涌出暖意，嘴里却哼哼两声：“那光景，就算是丑八怪回京救我，我也要感激不尽的。”

听了我嘴硬的话，赵昭伸手挠我痒痒，我赶忙跑到案几后面，绝不认输。

我们围着案几绕了好几圈，直跑得气喘吁吁。

可他腿太长了，两三步就把我抓到了。

“你耍赖。”我蹬着腿，被他按在榻上，手抵着他的胸口，胸前起伏不定在喘：“你就惯会欺负人。”

“信口雌黄，颠倒黑白。”赵昭撑在我身前，眸色沉沉：“要罚。”

“认输了，我认输了。”我见他眼眸深沉，赶忙认输。

“晚了。”

他低头吻下来的时候，风雪把窗棱敲得咯咯作响，那股子凉意就在温热的呼吸里被驱散了。

日子过得顺畅，安逸里，曾经的那些争权夺位也已经远去了。

这一路走来，汴京还是那个汴京，可我们好似都变了。

若是真的说起哪里变了，倒是说不出来。

临近年节，若说唯一的高兴事情，便是收到了川地石叔的信。

展信一看，字迹娟秀，便知是魏氏所书，字里行间写着属于石叔的那些话，看来是石叔口述。

“说什么？”

我凑过去看，赵昭微微将信纸放低了点：“说今年不能带婶子和菜包子回京了，石叔在院子里武刀把腰闪了。”

“真不小心。”我担忧的看着赵昭：“要紧吗？”

“身体应该没什么事。”赵昭合上信纸，眉角染了浓郁的笑意，感慨着：“一把子年纪了，也不老实，耳根子估摸着好几个月不得清静了。”

我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

闲适的日子，因为这些府里的琐事，收到的信笺，而显得多姿了些。

如今不争了，什么都放下了，心情反而多了几分惬意。

“不过，你近日怎么不去上朝了？”

赵昭将信纸妥善放好，头也没回的问我：“怎么，又觉得我烦了？”

我也不说话，就坐在椅子里看着他。

“阿玉，你总是这样。”他见我的神情，低低的笑了起来：“一要和我生气，就这样拧巴着不说话。”

“不想去了就不去了。”

我腾得一声站起来，惊讶的凑近他：“官家呢，什么也没说吗？”

“好像是来了几道令。”赵昭浑不在意道：“我没接。”

我看着他平静的面色，心里明白，自四叔走后，他心里的那根弦就已经断了，但我还是提醒了他一句。

“小心那些狗腿子又到朝上吠叫。”

赵昭哼笑了一声：“左不过也把我贬走。”他又朝我眨了眨眼：“离开汴京，就带你去外面玩。”

眼见着他胸有成竹，我就把心也放进了肚子里，不再过多的思虑担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