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罪?”
罪?陆疏月绞尽脑想了想,该不会是说上次误闯院子的事吧。时隔这么久,还要秋后算账么。
她立于殿中,低垂着头颅,视线落在脚尖:“民女知罪。民女不该擅闯偏殿。”
上位之人嗤笑一声,他把头往椅背一靠,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幽幽道:“你知道朕说的不是此事。”
声音冷淡散漫,却不似要发怒,反带着些瘆人的兴味。
她抿唇道:“陛下息怒,可不知民女所犯何事?”
他沉吟半响,斜睨着看向她:“既不知,你还认罪。”
“民女自问行事坦荡,并未做错半分,何来有罪一说?陛下莫不是故意寻民女打趣罢。”陆疏月指尖绞着衣袂,微微抬眸,“还望陛下明示。”
崔公公见秦诩言微微颔首示意,当即端上证物,递至她眼前。
托盘上赫然放着一个挂件。
好眼熟,陆疏月下意识摸向腰间,原本挂在上面的如意穗子不翼而飞。
这红金双色锦线织成的如意穗子,是楼潇潇送予她的。
“此物是民女的。”不知是何时掉落的,可她记得昨日还在。
秦诩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两声响,裹挟着某种危险信号。
他目光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隔着刀鞘在她皮肤上缓缓划过,问出的话也凉薄:“为何伤人?”
难道是说上巳宴会的事吗?
他不会怀疑王尔若摔倒是她暗中设计,事后自己又假意出言求情,好在他面前露脸,刷存在感吧。
“陛下明鉴,不管民女的事。”
“此物便是在现场找到的,你说是你的东西,那不是你还能是谁?”
有没有可能她是自己摔倒的呢?可......此事过去已久,说的会不会是其他的事?
暴君不像是来找她麻烦的样子,不然以她一个小小秀女,哪用得着他亲自审问。
带她来的是个小内侍,也不是凶神恶煞的禁军侍卫。
陆疏月转念一想,反正都没做过,直接否认便是。
“对于此事,民女也深感困惑,但真的与我无关。还请陛下明断。”
秦诩言听完此话,挑了挑眉,笑意更深。
“来人,带下去。”他倒要看看她如何挣扎,既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便该给个机会。
熟悉的话令陆疏月浑身寒意骤起,恍如坠入冰窟。
*
陆疏月再次被带到熟悉的地牢里。
近些日子来她谨言慎行,从不与人起冲突,对李慈时不时的冷嘲热讽也无动于衷,实在想不出发生了何事。
她做好了再受严刑逼供的准备,可这次始终无人前来审问半句。
牢狱之中封闭幽暗,不见天光,分不清昼夜时辰。
她躺在石床上正神游天外,一道低低的女声响起。
“苏筝。”
陆疏月侧身望去,一见来人瞳仁不由睁大。
纤细的人影提着食盒,眉眼弯弯站在围栏外,笑若微风,瞬间吹散她的阴霾。
陆疏月两步走到栏杆边:“你怎么来了?”
楼潇潇蹲下身,从食盒中端出几份吃食,摆在她面前:“我来看看你。快尝尝这个,是我亲手做的桃花糕。”
她将一个小瓷碟子伸进牢中,满眼期待望着陆疏月。
陆疏月坐到地上,抬手捻起一小块放进嘴中,小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银子。”楼潇潇调皮眨眨眼,“为了进来看你,我给今日值班狱卒都塞了银子。”
陆疏月嘴里的糕点没了味,呐呐道:“让你破费了,出去后我再还你。”
楼潇潇摆摆手,格外热络:“银子便不必了,你我素来情同姐妹,谈这些反倒生分。知晓你身陷牢狱定然吃了苦头,特意备了吃食送来,你快些多用些,别委屈了自己。”
“外面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吗?”
陆疏月摇摇头,她也很想知道。
“刘然房间遭贼人潜入行窃,正巧当时她返回屋中,贼人偷窃未遂,情急之下将她打晕逃了。”
“就是我们对面那间房的秀女?”
“对。听说你抓进来了,她们......”楼潇潇觑她一眼,“她们都说贼人是你。”
“不是我。”刘然房中遇窃、险些遇险这般天大的事,陆疏月竟半分风声都未曾听闻。
她想不通此事究竟是何时发生的,为何周遭无人提及,自己更是被彻彻底底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我当然相信不是你。但是……”楼潇潇嘴唇嗫嚅了两下,斟酌问道:“陛下怎么说的,何故抓了你?”
“你的如意穗子还在吗?”
楼潇潇解下腰间一侧的如意穗子:“这个吗?”
“对,我的不见了,而现场有个一模一样的如意穗子,可我根本没去过刘然的房间,定然是有人偷去故意陷害我。”
“会是谁?”
陆疏月脑海蹦出李慈的脸,转念又细细思忖一番,李慈性子直白,若惹到她不痛快,会当面发作,不像背地里作祟和捅刀子的人。
楼潇潇显然也想到了,试探问:“会不会是李慈?”
她摇摇头,正想说话。远处传来牢门被轰然推开的声响,有人来了。
楼潇潇顿时恐慌问:“怎么办?”
陆疏月心一凛:“快找地方躲起来。”
话音刚落,秦诩言步伐沉稳走来,一身暗红色常服穿出朝服气势,居高临下看着盘坐在地上的陆疏月,又扫到旁边缩成一团的人。
面色一沉,目光如利刃剜向楼潇潇,声音沉厉:“谁准你进来的?”
“陛下……”
见她被吓到,陆疏月忙接过话:“她是来看我的。”
“牢狱重地,岂是你随意来的地方。”秦诩言语气里的冷戾更甚,“来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仗责二十大板不就是直接要了她的命。
“陛下饶命。”两道女声同时响起。
楼潇潇仰头看向秦诩言,神情柔弱连声求饶:“妾知错,请陛下开恩。”
两名狱卒上前要带走楼潇潇,陆疏月大喊一声:“不要动她。”
陛下已然下了令,狱卒奉命行事,岂会听她的话。
眼见狱卒要架着人行刑,陆疏月心头骤然一紧,喉咙发紧。
她扑到栏杆边,拉住他的衣角。
“陛下,此事无她无关,不过是送来些吃食。请陛下饶她这一回。”
透过牢栏缝隙,陆疏月能看到暴君凶神恶煞的模样。
凶煞面色愈发冷峻:“没有朕的允许,朕的犯人岂能随意探视?”
楼潇潇睫毛扑闪如蝶飞,眼角有泪溢出,求饶声都不由变轻:“陛下……”
看她可怜楚楚,泫然欲泣,陆疏月心中更难受了:“要罚就罚我吧,我愿意代她受过。”
她实在没办法看别人因她重罚而丢了性命。
秦诩言冷笑一声,嘲讽道:“你很喜欢替人求情吗,自身难保,还有心思三番两次替人说话。”
“我不想旁人因为我而受牵连,陛下要罚便罚我吧。”
楼潇潇是她朋友,是她来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也许是因为同情心,也许是她职业带来的后遗症,她的思想大概在这个世界是不可理喻的存在。
陆疏月不作辩解,而是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角,继续道:“陛下,若要降罪,便罚我吧,与她无关。”
秦诩言垂眸看向拉住他衣摆的素白小手,眉头一皱:“既如此,朕便成全你。来人!将楼潇潇送回长秋殿。”
他身后的随从得令,立即把人带出了地牢。
楼潇潇被拽走前匆匆看了他们一眼。
“至于你……”秦诩言上前一步,睥睨着她,“你既心慈,惯会替人出头,朕便给你个能时时‘出力’的身份,好生发挥这份能耐。从今日起,留章台殿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