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远失笑道:“这方式可够迂回的,谭无量也不嫌麻烦。”
梁寄麟也笑了:“那小子自认为自己身份贵重,总有人想害他,所以想要联系他,就要通过这种百转千回的方式。”
卢修远摇头道:“我真是服了他。离了京城,谁知道他是谁啊。排场比朕还大,真是无法容忍。”
“那陛下一会多打他几下。”
“算了,打他我还嫌手疼呢。”
谭无量也是卢修远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是定襄侯世子,不过并未在朝中担任官职。
他也有一些旁人没有的长处,卢修远觉得微服私访用得上他,所以叫他一起来。
谭无量提出一个条件,就是他只跟梁寄麟单向联系,联系方式他会私下告知梁寄麟。
这样,微服私访小队的其他人如果遇险,被坏人拷问的时候,也说不出谭无量的行踪来,他就十分的安全。
除非梁寄麟也被抓了,并且对方逼问她,但谭无量相信她一定不会招供。
虽然卢修远觉得谭无量实在想得太多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简直是头上安头,冠上加冠。但对于谭无量这种无伤大雅的要求,她还是答应了。
卢修远道:“有时候我都怀疑谭无量的脑袋里还有一个脑袋,否则怎么会想得如此之多?”
梁寄麟笑道:“依我看,他是脸皮里还有一张脸皮,否则怎么会如此厚颜无耻,总觉得有人要害他?”
“两张脸皮少了,他至少得有十张。”
两人笑了一回。
没过多久,有人“咚咚咚”地敲窗户。
卢修远对着窗外道:“谭无量,如果是你来了,就赶紧滚进来,别故弄玄虚。”
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穿月白色圆领袍、头戴宝相花纹抹额的少年轻巧地跳进了屋子里,并把窗户关好。
他年少风流,带着几分张扬,嘴角一抹浅笑,又显出几分轻佻。
接着,他含笑看了梁寄麟一眼,才对卢修远行礼道:“陛下。”
卢修远拿过他手里的折扇,打了一下他的头,道:“朕说了微服私访,你倒穿得挺富贵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名门望族?”
这少年正是谭无量,他无所谓地一笑:“陛下放心吧,臣漏夜前来,无人看见,正是衣锦夜行,没什么大碍。
不知陛下叫臣来有何事?”
卢修远轻摇折扇,慢悠悠地道:“朕有几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第一,你去查一查,当初运送丝绸出海的那批人里,彼此之间有没有什么大的过节,得是想置对方于死地的那种过节。
第二,再查一查那批人里面,有没有人被泉城织造或是地方官员收买的?或是有没有人跟织造或者地方官结仇的?
第三,在那批人里面,有一个叫曹顺的水手失踪了,你派人去找一下,尽量找到他。
第四,有个叫李三木的水手,你派人去盯着他,看他是否有异动。
第五,你去泉城县令那里,亮明身份,给县令施压,让他把泉城织造全家拘禁起来,以备审查。就说泉城织造有调换丝绸、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的嫌疑。
不过,不要说出朕和其他人来,只说你自己到了泉城,调查出了线索。”
谭无量惊讶道:“怎么叫我做这么多事?记都记不住啊!”
“才五件事,多吗?”
“什么叫才五件事啊?这五件事,每一件都不容易。就说您要我去找那个失踪的水手吧,人海茫茫,我去哪里找?
还有,关于拘押泉城织造的事,我手头没证据,也不能硬逼着地方官去拘押织造大人啊。”
“证据有,待会跟你细说。”
“那五件事也太多了,能不能减少几件?”
“你带的人最多,最方便查这些事。你可别偷懒,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次不尽心,下次就不带你了。”
谭无量哀嚎道:“陛下啊,您才登基没多久,这御下之术就如此炉火纯青了。”
卢修远笑道:“有吗?”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您知道这句话对底下办事的人杀伤力有多大吗?以前都是我对我的下属说这句话,现在终于轮到我自己了。”
梁寄麟在一边笑道:“这真是天道好轮回。”
谭无量对梁寄麟道:“阿麟,我帮陛下办成了事,你能否送我一个亲手绣的荷包?”
梁寄麟道:“你为陛下办事,得让陛下给你奖励,关我什么事?还有,你这个无官无职的白身,得叫我一声梁大人。”
“阿麟,你真的要跟我这么见外吗?你可是唯一一个能联系到我的人,看我对你多好。”
“这么说我还得多谢你,给我添了这么大麻烦呗?”
“这叫什么话,联系我怎么叫添麻烦?”
“你别贫嘴了,快办事去吧。”
“好,你叫我去我就去。”
卢修远笑着对梁寄麟道:“得亏这次把你带出来了,否则朕还使唤不动他。”
梁寄麟有些脸红,笑道:“陛下只需狠狠打他一顿,还怕他不听话?”
谭无量一缩脑袋,装作害怕的样子,道:“那可不行,陛下武艺超群,要是把我聪明的脑袋给打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