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
空气凉丝丝的,吸进肺里有些清凉。陆知披着针织开衫,双手插在外袋里,姜涔挽着女儿慢慢走着。
安静走了一段路,陆知侧过头,抬手慢慢打起手语:「妈,红豆说她爸爸过段时间来北京,之前她爸爸下地干活的时候摔了,就没来送红豆,这次特意来看望,听红豆说伯伯这些年一直很照顾齐阿姨」
姜涔目光一直追随着女儿起落的指尖,看她这样一说,心里竟有一丝酸涩,她知道自己吃醋了。可转念一想,有个人在远方陪伴齐辞,时常照拂她,姜涔又觉得很欣慰,那份醋意便掺上一层复杂的感激。她盼着齐辞有人可以依靠,即便她忍不住贪心,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可以陪着齐辞的人,但如果真的会出现那么一个男人,可以保护她,照顾她,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很感激这个人的出现。
“那等这个伯伯来了,妈给他安排好酒店,你可以和红豆带着他好好逛一逛北京,带他吃点好吃的,记得帮他提前预约。”
陆知看到母亲的笑意浮在唇角,她点了点头:「妈,你说齐阿姨是不是在等伯伯过来看看红豆,然后一块儿回甘肃啊?」
晚风卷着枯叶擦过脚面,姜涔心口一乱。她不由自主设想那样一幅画面:等红豆的父亲抵达北京,两人再结伴踏上归途,齐辞再次远离这座城市,往后山水相隔。其实这段日子她时时暗自担忧着,总怕猝不及防等来齐辞的消息,一句轻描淡写的告知,便说她将要动身远行。
而她,没有留下她的立场。
“妈也不知道,不过你齐阿姨这次确实也留了这么些日子了,不知道姥姥会不会跟她一起走。”
陆知抬着手,缓慢打出一行手语:「妈,如果一个人真心待我,但是经济基础不太好,您会支持我吗?」
方才还陷在齐辞将要远行的惶惑里的姜涔一看到这句话,猛地回过神,她虽然也时常想象女儿未来会嫁给什么样的人,但这也太猝不及防了。
“知,你、你恋爱了?”
「您会同意吗?」
姜涔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想了想,突然郑重地对女儿说,“知啊,只要对方品行端正,对你很好,妈妈一定会祝福你们的。但是......婚姻这个东西它光有感情基础没有物质条件,会很辛苦的,妈妈不是打击你,你现在可以先好好感受爱情,也不急着成婚的,他是你工作单位的吗?”
陆知看着母亲过于认真的样子,笑了笑:「妈,我是说如果,又不是现在」
陆知看到母亲紧绷的肩线骤然一松,像是有什么重物轰然落地,随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对着她道:“知啊,妈之前只是跟你讲在亲密关系中要好好保护自己,但是妈以过来人的角度给你提个醒,如果一个男孩子在三十多岁还是经济比较匮乏,家里也帮衬不上,妈妈还是建议你慎重开始这段感情。呃......就是婚姻和恋爱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不过你也不要害怕,妈妈会保护你,妈会给你准备好物质基础,只是妈希望你的另一半也拥有一定的先决条件,这样也许你们在未来的生活面前会相处得更轻松一些。好吗?”
陆知只是浅浅笑着,点点头。
姜涔的脸上也漾开温和舒展的笑意,她轻轻挽紧陆知的手臂:“我女儿也长大了,该去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了,妈妈一定是祝福你们的。”
「那如果那个人是女孩子呢?」
陆知看着前一秒还从容睿智的母亲脸上的笑意瞬间被焊住,好似陷入了大脑宕机的状态。她感到母亲的手从她的臂弯里滑落,然后女人站到了她面前,一脸严肃。
“知,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的嘴唇微微发颤,平日里站在三尺讲台、字字铿锵的人,此刻声音都发颤了,愧疚充斥着她的内心,她抓起女儿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知,如果你们真心相待,彼此扶持,妈妈一样会祝福,只是妈还是希望你能遇到一个体贴你照顾你的好男孩儿。”
姜涔垂着眼,不敢去看女儿澄澈的眼眸,“那条路太难走了,你千万不要被妈妈影响。是妈不好,妈对不起你。”
她确实怕自己对齐辞的感情潜移默化影响了女儿的选择,怕女儿重走自己的老路,困在世俗的枷锁里。
陆知见状,立刻反手回握住她的手,她微微侧身,轻轻靠了靠母亲的胳膊,用肢体动作温柔安抚此刻脆弱的母亲。
她看着眼底泛红的母亲,抬起了手机:「妈,倘若当年你们敢坦然去爱,我相信齐阿姨一定会保护好您,这条路根本不会苦。您不必为自己的心意愧疚,更不用怕影响我。人这一生,千万人来人往,何其有幸才能遇见一个齐辞阿姨。换作是我,就算囿于世俗和流言,我也绝不会放手,我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忍心让她孤独半生,再半生」
「您不必躲藏也不必退缩。齐辞阿姨这么美好的人,值得您抛开所有顾虑,奋不顾身爱一次。妈,灵魂与爱意,生来平等」
姜涔怔怔凝望着女儿坚定的眼眸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