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天光正好,距离过年只剩两月光景。
吃完饭,陆江磨磨蹭蹭地说什么都不肯出门,非要给姐姐打视频问她什么时候回家,结果连着打了两个都没接听。
姜涔劝他说姐姐多半是有事忙着没顾上看手机,朋友都在外面等着他呢,等他走了自己马上给陆知打电话问问情况。陆江这才出门。
姜涔慢条斯理地收拾完餐桌,随手捞起沙发上的手机拨通了女儿的视频电话,问她今晚要不要带安红豆回家来吃晚饭。结果也没通。姜涔的心里立刻开始打鼓,这不对啊,已经这个时间了,按理陆知应该在吃饭吧,怎么会联系不上呢。
她又做了点家务分心,想着一会儿再给孩子打一个电话,正巧陆知的视频就拨进来了。
姜涔赶紧接起来:“知啊,吃饭了吗?”
女孩点了点头,把手机往前推了推,让自己的上半身都出现在屏幕里,才比划起来。
「正在吃,弟弟刚才打来电话问我几点回家,妈,我今天五点左右就能到家,需要我买点什么菜吗?回家陪您一起做饭」
“不用,妈都准备好了,你回来吃就行。那个......红豆要不要一起来,妈给她做点好吃的。”
「红豆回齐阿姨那里过周末了」
“好,妈知道了,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妈等你。”
挂断电话后,刚才紧张的情绪才恢复如常。
如今她带着陆江暂住在这间两室一厅的房子里,离她装修的房子不过几十米距离,都属于同一个家属院。虽说当初装修用的都是非常好的环保材料,装修公司也再三保证通风两个月就能入住,可姜涔还是不放心,哪怕检测数据达标,她依旧想再等一等,所以她执意带着陆江暂时外出租房过渡,慢慢通风晾味。
她放下抹布,又洗了洗手,走到沙发边身子轻轻往后一靠,陷进了沙发里。周遭岁月静好的感觉让她的思绪不自觉飘回了分居之初的回忆里。
在和陆知那晚沟通后,她仍旧小心翼翼地生活了一段时间,观察着陆江的情绪变化。所以哪怕离婚手续早已办结,陆知的抚养权也给了她,她也迟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儿子。
直到那个她下定决心好好和陆江坦诚交心的清晨。彼时也是这样安静的氛围,陆池平一夜未归,婆婆也在楼上租的房子里照顾公公。
陆江正坐在餐桌旁吃东西。姜涔看着儿子青涩的脸,酝酿了许久,终于还是打算说出来:“江江。”
陆江咬馅饼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母亲,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姜涔深吸一口气,避开了所有委婉的修饰,坦诚道:“妈和你爸,离婚了。”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姜涔在看儿子的反应,但陆江的表现很平常。
“妈想问,你愿意跟妈出去生活吗?还是......”姜涔有些害怕,她怕陆江会选择第二个答案,“还是想跟你爸爸一起生活?”
“你的抚养权归妈妈,以后妈妈还是你的法定监护人,正常情况下,你都会跟着我生活。”
法理已定,一切尘埃落定,她完全可以直接告知孩子结果,让他被动接受安排。可她不愿意。
婚姻是大人的过错,于情于理都不该由孩子来承担后果,可事已至此,她已经是个失败的母亲了,所以哪怕判决已定,她依旧想尊重孩子的意愿,给他足够的选择权。
“妈妈想听听你的想法。”
“你可以自己选。”
“你想跟着妈妈生活,还是想跟着爸爸,都可以的。不管你选什么,妈妈都答应你,会好好陪着你长大的。”
她耐心等待着,任由孩子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真相。
记忆里,陆江沉默了很久。
“你们离婚前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现在又有什么好征求的?”
是啊,从头到尾,大人自顾自地消耗婚姻、终结关系,默默改写孩子的人生,从没主动问过他是否也难过,直到一切结束,才故作尊重地征询孩子的意见,简直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