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凭借你在医院的关系擅自更改了陆江的性别,呵呵,你到底有多可耻!”
“你表面上为了孩子付出,为了家庭付出,为了那些所谓的体面......”齐辞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愈发锐利,“其实,你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陆池平那点可怜的救赎心,为了向所有人、也向你自己证明,你有多爱姜流,哪怕你拥有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你幻想出来的影子,一个被你强行套上‘姜流’壳子的、鲜活的、独立的姜涔!”
“之前,她躺在那里,连当个合格的影子都做不到了,所以你就急了,觉得可以做个了断了,觉得你们家已经为她付出的足够多了,觉得你自己也是迫不得已了。现在她开始有好转的迹象了,你又开始害怕我会抢走她,开始想方设法把她绑回去,绑在你那个用谎言和执念搭建的牢笼里,继续完成你那场荒唐的自我救赎大戏,是不是?”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虽然身形单薄,气势却丝毫不输:“陆池平,姜流已经死了。你该面对的是她的死亡,而不是绑架她妹妹的人生,来填你心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还有,姜流就是被你害死的。如果不是当时作为她男朋友的你给她打的那个电话,她就不会分神拉着她妈妈往前走,如果没有往前走那一步,那天在死亡名单中就不可能有她们。”
“你说服姜涔跟你生一个孩子,你说这个孩子的身上流着姜家的血,你说这个孩子的眉眼也有姜流的样子,你知道姜涔无条件的爱着她的姐姐,你也知道姜涔会无条件的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你满足了自己的私欲,又可以通过孩子来困住她,让她永远离不开你。可你却从没有想过,姜涔也是在替她姐姐原谅你啊。而你,竟然用自己懦弱又自私的心囚禁了她二十多年。是,你娶到她了,用一张结婚证,用一个‘家’的空壳。我是一穷二白,没有得到过她。”
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甚至浮起一丝讽刺的笑意,让人感到森森寒意。
“可你永远赢不了我。”
她向前踏出一步,拉近的距离让陆池平能清晰看到她眼中冰冷的锋芒。
“陆池平,你说得对,我是‘第三者’,我‘可耻’,我触碰了道德的底线。我认。你呢?”齐辞举起手机,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陆池平脸上那强撑的平静和阴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迅速扩大,演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窥破秘密的恐慌和暴怒所取代。
“不知道这个杨医生,算不算你这场婚姻的污点?不过你可千万要小心,别碰到了法律的底线。”
“你他妈的监视我!你犯法了知不知道!”他吼着,失去了所有从容,但突如其来的致命把柄被攥在对方手中的认知让他惯有的掌控力出现了短暂的真空。他甚至下意识地朝紧闭的病房门瞥了一眼,仿佛害怕隔墙有耳。
“别喊,我嫌吵。姜涔是何等聪明的女人,你那些肮脏的社交关系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你不过是自以为是地以为用孩子能困住她,而真正困住她的,是姜流。”
“陆池平,她在替她的姐姐,救你。救你那颗自私到极点的心。”
“姜涔就是姜涔。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更不是你完成执念的工具!”
陆池平没再说话,他面对着她,一动不动。
齐辞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手背青筋暴起,浑身颤抖着。那是一个被彻底撕开伪装的人最本能的反应。没有暴怒的驳斥,没有恶毒的威胁,只有一种被剥光所有衣冠、暴露在凛冽寒风中无声的僵直。
许久,也许只是几秒,陆池平转过身走了出去。
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在黎明前悄然收歇,只留下湿漉漉的世界。
齐辞将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一座紧紧傍着姜涔这片沉睡大陆的孤岛。
如果姜涔醒了,她该怎么办呢?
姜涔的意识虽然还没有恢复,但医生说这只是时间问题。
她知道姜涔的婆婆说得是对的。
对姜涔而言,醒来后,那套运行了二十多年、有着子女、有着社会认可、有着既定责任和路径的“家庭”生活,才是更熟悉、更“正常”、更容易回归的轨道。毕竟,那里面有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陆江,有她悉心养育二十多年的陆知,有她的事业和社会关系。而齐辞和她之间的一切,发生在暗处,存在于边缘,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需要对抗整个世界的巨大代价。
而且,齐辞一贫如洗。她已经无法再融入北京这个充满了人才和竞争力的城市。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也许她真的是那个自我感动的人。
但她依然守着她。
固执的,沉默的,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