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春天总是来得迟疑,空气里还缠着去冬的寒气。那天下午,齐辞带着两个学生到山峦上找信号,这次轮到这两个孩子给外出务工的父母打电话了。通话结束后,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坐上了摩托车,她正要出发,口袋里那个信号时断时续的老旧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齐朝。
这些年联系寥寥,上一次通话,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走到更高一点的地方接了起来。信号不好,电流声滋滋作响,哥哥的声音从遥远的城市传来,带着属于成年男人的低沉,却掩不住底下那丝陌生的慌乱。
“小辞。”他叫了一声,停顿了很久,久到齐辞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发哽,“咱爸......今天早上,走了。心梗,很快,没遭罪。”
齐辞握着手机,抬眼望向远处层叠的、青灰色的山峦,一时间,竟觉得电话那头诉说的事情,和眼前这片看了多年的景致一样,遥远得不真实。
听筒里,哥哥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具体的字句齐辞听得有些模糊,只有一个认知清晰地浮上来:那个会因为她坚持去外地工作而摔筷子,会在电话里计算借给她首付需要打多少欠条、利息几何,会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积蓄填进儿子婚房里的父亲,不在了。
怨恨吗?曾经是有的,像一根刺扎在血肉里,不去碰触便仿佛不存在,但每次关于“家”的念头稍一牵扯,就会泛起持久的酸痛。可如今,电话那头哥哥强忍的哽咽,和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的母亲无法自抑的哭声,像一阵更大的风,把那根存在多年的刺,连根拔起了。带出一丝钝痛,和随之而来的、巨大的空茫。
“知道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有些干涩,“我安排一下,尽快回来。”
她想起多年前离家的那个清晨,父亲坐在晨光未亮的客厅里,只有烟头一明一灭,最后只说了一句:“差不多也该找个人嫁了。”那语气硬邦邦的,砸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