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蝉鸣还没起调。
“城市艺术地图”的最后一个坐标点,选在了旧城区那堵斑驳的红砖墙上。
沈蘅推开香槟色的车门,细高跟落地,在积灰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她今天没穿职业套装,只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衬衫,贵的离谱,却看不出牌子。
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曾经藏在长袖下的淤青早已消褪,只剩淡粉色的旧痕,像一枚陈年的烙印。
“哟,沈大主编,这破地方可没空调。”
宋砚正蹲在锈迹斑斑的铁梯旁调色,指尖沾满亮眼的钴蓝。
她回过头,额前碎发被热汗打湿,黏在饱满的额角。
眼神比七年前更野,也更沉静,像淬了火的刀。
“沈氏基金的账目,不需要空调也能算清。”
沈蘅绕开地上横七竖八的喷雾罐,站定,目光并未看宋砚,而是落在那面墙上。
远处,阿哲正拎着两罐漆跑过来,像一头快乐的小豹子。
这孩子鞋底磨得快穿了,眼神却亮得像火。
“S老师!这色块真能压住后面的裂缝?”
阿哲气喘吁吁,把漆递给宋砚。
宋砚没接,下巴朝沈蘅的方向微扬,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问她,她是负责审美的,金主爸爸。”
沈蘅盯着那堵满是裂纹的墙。
裂纹像丑陋的疤,也像在野蛮生长的树根,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压不住。”
沈蘅声线平稳,冷淡得让阿哲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阿哲有些露怯,手里的罐子捏得更紧了。
这可是整个项目的收官之作,他紧张得心脏快要蹦出来。
“那……那这画不就废了?”
“顺着裂缝画。”
沈蘅终于把视线从墙上移开,越过宋砚,拿过她手里的调色板。
她指尖轻点钴蓝,又沾了点纯白,在板上一划。
“把裂痕当成光影的边界,懂吗?”
她语气不容置疑,还是那副指挥千军万马的模样。
阿哲愣住,几秒后,猛地一拍大腿。
“绝了!沈姐姐,你比我们老师还懂!”
“叫谁姐姐?”
宋砚长腿一横,懒洋洋地拦在两人中间。
她故意板起脸,斜睨着阿哲,眼里却藏不住笑。
“她可是给《VOGUE》定生死的魔头,小心她转头把你画稿全撕了。”
阿哲嘿嘿傻笑,抱着漆罐跑远。
“我知道!沈姐姐是刀子嘴豆腐心!”
风里传来他中气十足的喊声。
沈蘅斜了宋砚一眼,没反驳,耳根却微微泛红。
“这批资助名额里,他最有灵气。”
宋砚顺势靠在粗糙的砖墙边,全然不顾昂贵的工装裤沾上灰尘。
“是啊,像不像当年的我?”
“你?”
沈蘅嗤笑一声。
“没你那么混账。”
她伸手,替宋砚拨开粘在脸颊的黑发。
指尖的冰凉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宋砚呼吸乱了一瞬。
下一秒,她握住沈蘅的手,紧紧的,不放。
“沈宏远那老头子,还在蹦跶?”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淬了冰,也带了刺。
沈蘅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宋砚的指腹有新磨出的茧。
“进了局子,想蹦跶也没那么容易。”
“周家呢?”
宋砚追问,手劲大得吓人,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破产清算,底裤都没剩。”
沈蘅冷笑,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狠戾。
七年蛰伏,她亲手扯断了那些盘根错节的“豪门纽带”。
资本的博弈,她玩得比沈宏远更疯,更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