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垣断壁。
沈蘅盯着墙上那幅还没干透的《双星》,指尖在身侧微微颤抖。
画里那两道背影,一道挺拔,一道瘦削,靠在一起,望向一片不存在的星空。颜料堆叠得那么厚,像要把七年的时光全都封进去。
宋砚指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油漆色块,斑驳得像她这七年支离破碎的命。
她把最后一罐喷漆扔进废墟堆,金属罐在碎石上磕碰,发出“哐当、当啷”几声,清脆得刺耳。
那声音像把刀,刮过沈蘅紧绷的神经。
“这就完了?”沈蘅声音发紧,还没从刚才那种近乎癫狂的涂鸦节奏里缓过来。
宋砚没回头,背对着她,猛地脱掉那件满是污点的工装外套,露出瘦削却充满力量感的肩膀。汗水顺着她蝴蝶骨的沟壑滑下,在暮色里闪着光。
“沈大主编,这儿没镜头,也没董事会,别端着了。”宋砚拍拍裤子上的灰,一屁股坐在长满青苔的台阶上,姿势随意得像个街头混混。
沈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高昂的手工定制西装裙,布料光滑,一丝褶皱都没有。
她迟疑了半秒。
终究还是走过去,紧挨着宋砚坐下。冰凉粗糙的石阶透过薄薄的裙料传来,激起一阵战栗。
夕阳把天空撕开个血红的口子,橘红色的光漫出来,涂满明澜高中旧址的每一寸断墙。
“宋砚。”沈蘅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干又涩。
“想过以后吗?”
宋砚从口袋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烟,没点,就那么夹在指尖转圈。
她自嘲地笑笑,“想过。”
“继续画画,死磕街头艺术,画到死为止。”
她停顿片刻,侧过头,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沈蘅那张完美得像高级面具的脸。
“还想……”宋砚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狠劲儿,“跟你干点正事。”
沈蘅挑眉,“比如?”
“搞个艺术基金。”宋含把烟别在耳后,那个动作潇洒又颓废。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狠戾,像一头准备捕猎的孤狼。
“专门去捞那些在阴沟里挣扎的艺术苗子。”
“让他们,别再像我当年那样,被那帮吃人的杂碎踩进泥里,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沈蘅的指腹下意识摩挲着光洁的手腕,那里曾有宋砚最熟悉的淤青。她好像还能感觉到当年骨头错位的剧痛。
“我帮你。”沈蘅应得极快,几乎没经过大脑。
宋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沈蘅却没看她,目光投向远方。她的声音冷下来,恢复了那个“时尚圈女魔头”该有的语调。
“VOGUE的封面,圈内的人脉,资本的口袋,我这儿都有。”
她眼里闪过一抹冰冷的算计,那是职场上无数次杀伐决断后留下的后遗症。
“光捞上来不够。”
“我们要把这帮人包装好,送上神坛,捧到最高处。”
“再让那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时代抛弃,无路可走。”
宋砚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伸出那只沾满各色颜料、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的手,“那咱们,就再疯一把?”
“好。”沈蘅没有丝毫嫌弃,死死握住那只手。
她的手温暖、干燥、柔软,而宋砚的手,冰冷、粗糙,指节上全是茧。
光影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在荒芜的废墟间紧紧交叠。
“沈蘅。”
宋砚突然撒手,力道大得让沈蘅指尖一空。
她转过头,死盯着沈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