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会展中心外,巨幅海报在夜色中猎猎作响。
媒体的长枪短炮架成丛林,快门声像冰雹,密集砸向每一个入场贵宾,闪光灯亮得像要撕开夜幕。
LED巨幕正反复横跳着绚烂的涂鸦动画。
那色彩张扬得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这种极具侵略性的美感,正是“S”的标签,生猛,狂野,不计后果。
后台,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补光灯透着冷硬。
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和织物纤维混合的古怪味道。
沈蘅低头,指尖划过挂烫机升腾的水雾。
她身上那件裁剪利落的西装几乎没有褶皱。
可她却机械地反复整理领口,指尖因过度紧绷而泛着青白,像易碎的瓷。
“沈大主编,再拽这件高定就要报废了。”
宋砚斜倚在门边,手里拎着一罐还没开的喷漆,语调轻快,像弹珠跳上铁皮屋顶。
“这玩意儿,够我买一卡车颜料了吧?”
沈蘅动作停住,手腕处那道陈年疤痕被表带压得发红,像一道醒目的罪证。
她抬头,撞进宋砚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一整片未被污染的星空。
“紧张?”
沈蘅的声音依旧冷淡,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任何波澜。
“你再不出去,外面的观众就要把门拆了。”
“啧,承认关心我有这么难?”
宋砚走近,身上带着清苦的颜料味和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她没再开玩笑,突然伸手,越过沈蘅的肩膀,精准地扣住那只微颤的手。
两人掌心相贴,一个冰冷刺骨,一个滚烫灼人。
宋砚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沈蘅手腕上那道疤。
“还疼么?”
沈蘅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抽回手,只是喉咙发紧。
“看到你在,天塌了我也能给它涂上颜色。”
宋_硯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但只要你看着,天就塌不下来。”
沈蘅没推开,反倒顺势收紧五指,将那份灼人的温度牢牢攥在手心。
“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却像在下达一道军令。
“去把天捅个窟窿。”
T台侧幕掀开。
重金属音乐混杂着电子低音,瞬间点燃全场的神经,音浪捶打着每个人的胸口。
模特鱼贯而出。
那些曾被视为“不入流”的街头符号,此刻却在真丝与呢绒间野蛮生长,涂鸦印花和精致剪裁构成一种诡异又和谐的美感。
沈蘅坐在台下第一排,面色冷峻。
可藏在桌布下的手,却死死抠住那张烫金的节目单,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
周建国就坐在斜对角。
那个毁掉她童年,又逼走她光明的男人,正眯着眼,肥硕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玉扳指,试图从这盛宴中嗅出资本的血腥。
他在笑,笑得志得意满。
他身边的助理正低声向他汇报着什么,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沈蘅垂眸,盖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别急。
好戏才刚刚开始。
台上的光影变幻。
一件廓形大衣走过,背后的喷漆图案在强光下猛然泛起荧光,一只浴火的凤凰图案瞬间炸开,那是沈蘅特意交代的特殊工艺。
台下响起密集的惊叹声,夹杂着倒抽气的响动。
“疯了!这简直是视觉恐怖袭击!”
“我从来没见过谁能把废墟感做得这么高级,这是艺术,是真正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