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艺术时尚周”迫在眉睫,空气里每根神经都绷得能弹出声响。
周建国那帮以为自己还能翻身的丧家之犬,显然还没死透。他们把毒牙,对准了宋砚视若性命的作品。
餐桌上是沈蘅特意从私厨订来的粤菜,温补,清淡。她刚给宋砚盛了一碗花胶汤,还没递过去,手机就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震动。
一声接着一声,像催命。
“砚姐!工作室出大事了!全完了!”电话那头,赵一鸣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和惊恐。
宋砚手里的白瓷勺,“当啷”一声掉进碗里,溅起几点油星。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刚被浸过水的宣纸。
沈蘅看着她这副失了魂的样子,太阳穴突突地猛跳,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车是沈蘅开的。她一路压着超速的底线,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车还没在工作室门口停稳,宋砚就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冲了下去。
工作室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砸碎了,大敞四开。晚风灌进去,卷起一地狼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无情嘲笑。
满地都是刺眼的猩红颜料,泼得到处都是。那是沈蘅最喜欢的阿玛尼400号的颜色,她曾开玩笑说这是属于胜利的颜色。现在,它却像极了凶案现场喷溅出的动脉血。
墙上挂着的五幅《重生》,宋砚的呕心沥血之作,画布被利器划开了狰狞的口子,破败的棉絮从裂口翻出来,在风里抖动。
“谁干的?”沈蘅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工作室新来的助理小林缩在角落里,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肿成了两个烂透的桃子。
“……我拦不住,”他哆哆嗦嗦地开口,“他们有五六个人,拿着刀……还、还泼了强酸……”
强酸。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沈蘅的耳膜。
宋砚一步步走到那堆废墟前,指尖在离画布几厘米的地方悬停。她想触摸那些被毁掉的纹理,又下意识地畏惧着那不知残留在哪里的腐蚀性液体。
那是她熬了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把七年来的爱与恨、思念与不甘全部揉碎了,才从灵魂里磨出来的光。
现在,它们全成了连垃圾回收都嫌弃的烂布条。
宋焉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她的眼神空洞地定在那些裂口上,呼吸的频率快得极不正常,胸口剧烈起伏。
沈蘅从她身后,用一种近乎禁锢的力道环抱住她。宋砚的肩膀在控制不住地打摆子,肌肉僵硬得像一块冰冻了千年的石头。
“我会让他们拿命来还。”沈蘅把嘴唇贴在她冰冷的耳廓上,一字一顿,嗓音里翻滚着滔天的恨意,像一场即将爆发的血腥复仇。
另一边,赵一鸣已经把笔记本电脑架在了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愤怒的脸上。
“找到了。是刘军。周建国那个还没来得及蹲进去的头号走狗。”
“报警有用吗?”宋砚终于开口,嗓音干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已经报了。但你也知道,这群烂人早跑没影了,立案侦查,抓人,都要等。”赵一鸣恨得几乎想把手里的电脑砸了。
可时间不等人。时尚周的开幕式,倒计时还有十四天。
“没有了这五幅主秀作品,我们的秀场就是个空壳子……完了……”小林终于撑不住,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呜咽起来。
一片死寂中,宋砚突然猛地推开了沈蘅。
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散落一地的工具台,抓起一把最锋利的刮刀,蹲下身,狠狠刮掉地上一块还没完全干透的红色颜料。
“重画。”
她站起来,环视着目瞪口呆的几人,重复了一遍。
“我说,重画。两周,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