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那是一个艺术家耗尽心血的灵魂结晶,不是打印机里可以无限复制的图纸。
“你的身体……”沈蘅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受得住吗?”
宋砚回头看她,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孤注一掷的疯狂,也有只给沈蘅一人的依赖。
“有你在,我死不了。”
她太懂沈蘅了。如果她今天就此认输倒下,这件事就会变成沈蘅心里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疤,会用更极端的方式去报复。反击,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接下来的日子,这间残破的工作室,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人间地狱。
沈蘅直接把她的移动办公桌搬到了画室中央。
她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和会议,就在宋砚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处理着《VOGUE》山一样多的公务。她的电话永远保持着低沉冷静的语调,但挂掉电话的瞬间,眼神总会第一时间回到那个疯狂燃烧自己的身影上。
源源不断的现磨咖啡、医用级别的葡萄糖注射液、还有沈蘅亲自回家守着砂锅熬煮的瘦肉粥,成了宋砚唯一的能量来源。
宋砚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永动机,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再没离开过画布。昂贵的画笔,因为她野兽般的力道,硬生生用断了三支。
半夜三点,宋砚盯着空白的画布,眼神涣散,手腕抖得再也握不住画笔。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沈蘅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抽走画笔,用一块温热的毛巾,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冰凉僵硬的虎口和手腕。
“歇十分钟。”沈蘅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一丝狠厉,“你再这么熬下去,信不信我这就把这些画全都烧了。”
宋砚浑身一松,顺势把整个人的重量都靠进她温暖的怀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几乎是挨到沈蘅的一秒钟,就带着满身的松节油味,沉沉地打起了小呼噜。
沈蘅低头,轻轻亲吻她沾满斑驳颜料的额头。心疼得想去杀人,翻涌的杀意却只能被理智死死压在心底。
她现在,是宋砚唯一的锚。
第七天傍晚。窗外的残阳浓稠如血。
当最后一笔在画布上落下,宋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向后一仰,直挺挺地摔进了身后的懒人沙发里,再也动弹不得。
五幅崭新的《重生》,矗立在画架上。
构图和之前别无二致,但整个画面的意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版本,描绘的是在黑暗中苦苦挣扎、向往光明的破碎感;那么现在这五幅,就是凤凰涅槃,浴火而生。
宋砚没有试图去掩盖那些暴力的破坏。她将那些被划破的、被酸液腐蚀过的画布碎片重新拼贴、缝补,让那些狰狞的刀痕、丑陋的补丁、以及覆盖在旧日伤疤上的浓墨重彩,都成为了艺术本身最震撼人心的一部分。
“这比之前的……更狠。”沈蘅看着画,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那是,”宋砚勾住沈蘅的脖子,声音嘶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有人护着的艺术,底气就是不一样。”
哪怕她此刻脸色苍白,满脸倦容,眼里却重新燃起了不灭的火焰。
刘军那种蠢货,以为毁掉几块画布,就能摧毁她们。他怎么会知道,他亲手点燃的,是两个女人积攒了七年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疯魔。
“等这次结束,咱们去度假吧?”宋砚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沈蘅的后颈。
“好。”沈蘅握住她的手,“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脏东西,永远别想看到她们低头认输。
因为真正的灵魂,火烧不掉,水泼不灭,只会因为淬炼而更加坚不可摧。
两个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指缝里,全是洗不掉的、属于她们共同战斗的油彩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