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分头行动。
沈蘅每天在不同的酒局和会议室之间穿梭。
宋砚则把自己关在租来的地下防空洞里,一张又一张地撕掉画稿,崭新的画纸很快在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像冬日落雪。
可事情如果真能这么顺利,那就不叫生活了。
开幕前三天,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沈蘅的办公室。
原本早就签好合同、付清全款的市中心美术馆,突然宣布要进行紧急电路维修,场馆无限期关闭。
“又是周建国。”
沈蘅挂断电话,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弹出的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只有几个字:小孩子别玩火。
他在警告她们,哪怕他大厦将倾,拔根腿毛下来,也比她们的腰粗,依然能让她们寸步难行。
“既然他不让咱们走正门,那就不进了呗。”
宋砚不知何时从工作室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既然是街头艺术,何必非要去挤那个金碧辉煌、连放个屁都得憋着的笼子?”
“你的意思是……”
沈蘅猛地抬头,她从宋砚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簇正在疯狂燃烧的火焰。
“城南那座废弃的建材仓库,沈宏远发家的那个地方。”
宋砚笑得嚣张又肆意,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带着点野兽般的狡黠。
“在那儿办,不仅场子够大,气氛够炸,还能顺手把他们两家的老底给掀了,多好。”
“……”
沈蘅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那个地方。
那是她的噩梦起源,是她童年所有阴影的具象化,是沈家所有肮脏罪恶的温床。
“敢吗?沈大小姐。”
宋砚歪着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但在那片嚣张的火焰之下,藏着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有什么不敢的。”
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陆薇的专线。
“通知所有媒体和已经发出邀请的嘉宾,地点改了,改在城南沈氏旧厂。告诉他们,这将是时尚与艺术最具颠覆性的一次碰撞,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背水一战,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豪赌。
两人连夜驱车赶到那座被遗忘了二十年的废弃仓库。
巨大的水泥墙面被车灯切割出光怪陆离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深夜,沈蘅终于脱掉那双磨了她一天、鞋跟足有十公分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脚踝处被鞋子的边缘磨破了皮,渗出血珠,通红一片。
宋砚一言不发地走过来,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捉住她的脚。
她那双常年握着画笔和喷漆罐的手掌粗糙无比,带着薄茧,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力道,轻轻揉着她酸胀的脚底。
“疼就喊出来,别老跟个闷葫芦似的憋着。”
“不疼。”
沈蘅嘴硬,身体却很诚实,下意识地往宋砚温暖的怀里缩了缩。
“宋砚,如果……如果这次我们输了……”
“没有如果。”
宋砚抬起头,用一个沾着尘土的吻,封住了她所有的疑虑和不安。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回响,低沉而坚定。
“七年前,是我没本事,没护住你。这次,除非我死了。”
沈蘅的眼眶瞬间滚烫,她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对方胸前的衣领,仿佛那是她在风暴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黑暗中,两颗破碎的灵魂无声地、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废墟之上,繁花将灿。
她们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