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窗台,颜料罐东倒西歪。
宋砚指尖蹭着一抹干涸的群青,那颜色顽固地嵌进指甲缝,像褪不掉的纹身。
她侧过头,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扫过鼻尖,带来一阵微痒。
“沈蘅。”
她的声音在满是松节油气味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
“以后想干嘛?”
真皮沙发里,沈蘅正翻着九月刊。
“以后?”
“嗯哼。等周建国那个老狐狸彻底完蛋,等沈宏远哭着喊着求你,你还打算在那堆要死的商业报表里溺毙自己?”
宋砚随手丢了画笔。
她双掌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姿态散漫又极具压迫感。
沈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手中的杂志封面上。超模穿着最新季的高定,表情冷艳又空洞,像个被精心打扮的人偶。
七年前,她也曾以为自己会成为这样的人偶。
“以前,我想变强,强到沈宏远再也掐不动我的脖子,强到没人敢再朝我泼脏水。”
她“啪”一声合上杂志,动作干脆利落。
“现在,我做到了。”
“所以呢?女王陛下。”
宋砚挑眉,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和不羁的眼睛,精准地锁住她。
“所以,想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
沈蘅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恰好落在那截常年戴着腕表,用以遮掩旧日淤青的手腕上。
“比如,让那些觉得街头艺术是‘城市牛皮癣’的蠢货,坐在最顶级的秀场里,心甘情愿地为你的画鼓掌。”
她转过身,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这也是你一直死磕的,不是吗?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全画到太阳底下。”
宋砚先是愣了一秒,随即胸腔震动,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自嘲般的笑声。
“呵……是啊,真他妈的难。既想被那帮附庸风雅的主流承认,又怕丢了骨子里那股野性子。里外不是人。”
她猛地站起身,几大步跨到沈蘅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拳距离。
空气里,松节油的味道混杂着沈蘅身上清冷的木质香水味。
“沈蘅,这路可不好走。你那个圈子里的老顽固,还有我这个圈子里的愣头青,搞不好最后咱俩都得被唾沫淹死,死无全尸。”
“怕了?”
沈-蘅微微扬起下巴,这是一个她不自觉间从宋砚那里学来的、充满挑衅意味的动作。
她的手掌覆上宋砚满是干涸颜料、触感粗糙的手背。
她掌心的冰冷,撞上他手背滚烫的温度。
“我们一起。”
“行,那就一起疯。”
宋砚反手,紧紧握住她的。
两人视线在空中纠缠,碰撞出最绚烂的火星。
名为“城市艺术时尚周”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就在这间乱七八糟的屋子里,被两个同样疯狂的人敲定了。
她们要把喷漆罐带进《VOGUE》衣香鬓影的晚宴,要把废弃工厂的水泥墙涂鸦,原封不动地搬上镶着水晶的T台。
陆薇是在接到沈蘅的全息投影通话时,听到这个方案的。
她手里的咖啡杯“咣当”一声砸在桌上,幸好没碎。
“疯了,你们俩都疯了!沈蘅,你知不知道那些赞助商都是些什么老古董?他们看到宋砚那副‘老子天下第一拽’的死样子,会当场要求撤资的!”
“那就让他们撤。”
沈蘅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我会让他们清清楚楚地明白,不投这个项目,将是他们整个职业生涯里,最愚蠢、最可耻的污点。”
陆薇对着空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然后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笑得又气又无奈。
“行,行,行!沈大小姐发话了,谁敢不听。宣传公关这摊子事交给我,放心,我非得把这事炒到外太空去,让火星人都知道宋砚要在地球办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