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沈家老宅那扇沉重的红木门时,沈蘅觉得喉咙里塞了团带刺的棉花。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周建国的资金链断了,宋砚那边的证人也已经就位。
但在最终行动之前,沈蘅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要亲手撕碎维持了二十三年的虚假体面。
她要面对自己的父亲,那个给了她生命却也亲手毁了她整个青春的男人。
那天晚上,夜色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她回到了家。
沈宏远正猫在书房里看文件,台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刻出几道深褐色的沟壑。
听到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他推了推老花镜,有些意外。
“蘅蘅?你怎么回来了?”
沈宏远放下笔,脸上堆起那种习惯性的、带着精明算计的慈父笑意。
“爸,我有话问你。”
沈蘅的声音很冷,像冰棱子扎在青石板上,激起一阵寒意。
她没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几道发白的月牙。
“什么话?非得大半夜赶回来,还没吃饭吧?”
沈宏远想起身去按呼叫铃让保姆准备宵夜。
沈蘅大步走到书桌前,将一叠沉甸甸的文件狠狠扔在他面前。
纸张飞散,几页划过沈宏远的手背,留下淡红的痕迹。
“这些,是什么?”
她死死盯着沈宏远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抽搐。
沈宏远拿起文件,只扫了一眼标题,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干了血的尸体。
那些文件,是他和周建国私下勾结、侵吞公款和非法交易的铁证。
每一行数字,都是沈家这座大厦地基下的腐肉。
“你……你从哪里弄到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尾音带着藏不住的惊恐,原本威严的肩膀垮了下去。
“这你不用管。”
沈蘅冷哼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只问你,这些是不是真的?”
书房里死寂一片,只有挂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秒都像在凌迟沈蘅的耐心。
沈宏远沉默了很久,最终抹了一把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真的。”
老头子闭上眼,那副伪装出来的精干瞬间崩塌,露出底下腐朽的真相。
那一刻,沈蘅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清脆,且彻底。
虽然她早就通过宋砚的渠道窥见了冰山一角,但亲耳听他承认,还是让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为什么?”
她问,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哽咽。
那些委屈、愤怒、失望交织在一起,顶得她胸口发痛。
“为什么要做这些?沈家缺这点钱吗?”
“因为钱。”
沈宏远睁开眼,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贪婪和偏执。
“因为权力!因为我不想再被那些老牌豪门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