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那个藏在典当行后头的地下钱庄,活脱脱一个铁桶,密不透风。
沈蘅盯着手机里那串无法定位的乱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桌面,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自己紧绷的神经。
必须找个“内鬼”,一个能撬开铁桶缝隙的内鬼。
她拨通了那个许久未见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她在金融监管系统里唯一能交底的朋友,林哲。
“沈蘅,你疯了吧?”
男人的声音隔着电流,又惊又惧,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调查那种地方?周建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一旦漏了风,我这身皮得脱,命都悬!”
沈蘅用力掐着手心,指甲陷进肉里,语气却稳得可怕:“他这些年干的腌臜事,你比我清楚。他那个‘艺术基金’是怎么回事,监管局里没人敢碰,你甘心?”
电话对面死一般沉默,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下砸在沈蘅耳膜上。
“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这圈子迟早得烂透。你我,都跑不掉。”
“给我个理由,一个值得我搭上全家性命的理由。”
林哲的声音嘶哑。
“为了那些被他吞掉的公司,为了那些被他毁掉的人。也为了我们自己。”
沈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三天,就三天。成不成,我都把痕迹抹干净,你和这件事再无瓜葛。”
“……操。”
一声咒骂后,电话被猛地挂断。
接下来的三天,沈蘅的世界被割裂成两半。
白天,她是《VOGUE》杀伐果断的主编,冷静地处理着杂志的选题和广告投放;夜晚,她独自坐在黑暗里,一遍遍刷新那个加密邮箱,空无一物的收件箱像个巨大的黑洞,要将她所有希望吞噬。
第三天深夜,就在她快要放弃时,一封邮件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躺进了收件箱。
沈蘅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点开,层层解密后,密密麻麻的流水号像一群嗜血的毒蛇,瞬间钻进眼球。
五年,整整五年。
数亿元的资金通过那些看似合法的艺术品交易、慈善拍卖,被拆分成无数笔,像涓涓细流,最终汇入汪洋大海,流向了不明的海外账户。
其中一笔,赫然与宋砚恩师的遗作展有关。
“谢了。”
沈蘅回信,指尖冰凉,手心全是冷汗。
“别谢,就当我从未发过这东西。”
对方秒回,随后那个账号连同所有通讯记录,彻底自毁注销,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蘅一秒也没耽搁,抓起外套和那个存着地狱门票的U盘,直奔宋砚的工作室。
工作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尼古丁混杂的味道,呛人,却让沈蘅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放松下来。
宋砚正对着一副未完成的巨幅涂鸦发呆,画布上是无数双挣扎着向上伸出的手,被浓重的黑雾死死压住。
她听到开门声,疲惫地回头,当目光落在沈蘅手里的U盘上时,那双黯淡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蛰伏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