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薇看出了沈蘅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微妙，像冰川融化时，最深处传来的一声细不可闻的崩裂。沈蘅依旧是那个杀伐果决的《VOGUE》主编，可她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寒冰，也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流淌。尤其是在回复某些信息时，她会下意识地，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笑。

陆薇什么都没问，只发了条消息：“老地方，喝一杯？”

街角的咖啡馆，人来人往。陆薇搅动着杯里的拿铁，看对面的沈蘅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略带疲惫但清亮的眼睛。

“最近很累？”陆薇问。

“还行。”沈蘅端起美式抿了一口，滚烫的苦涩液体滑入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片刻。

“你和宋砚……”陆薇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神色，“和好了？”

沈蘅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足够了。

陆薇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发自肺腑。“太好了，蘅蘅。真的。”

沈蘅看着她，眼神复杂。

陆薇的笑容收敛了些，表情变得严肃。她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沈蘅面前。文件袋很厚，沉甸甸地滑过桌面，发出“沙”的一声。

“给你。”

“这是什么？”沈蘅的视线落在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袋子上，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陆薇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

沈蘅指尖微凉，她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了里面的文件。最上面一张，是沈氏建材内部的财务报表，几个刺眼的数据被人用红笔圈出。再往下，银行流水、加密邮件的打印件、几个陌生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每一页都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颤：“陆薇，你……”

“我进《ELLE》，不全是为了那份工作。”陆薇平静地迎上她震惊的目光，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七年前，你跟我说你恨你父亲，恨那个叫周建国的人，恨他们毁了宋砚。你说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火，可那火里……全是绝望。”

“我想帮你，但那时候的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选了这条路，一头扎进这个名利场。我想，离他们越近，能听到的、看到的就越多。”

沈蘅的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眼前浮现出无数个画面：陆薇在浮华的酒会上周旋，对着油腻的投资人赔笑，在深夜里整理那些盘根错节的资料。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这些东西，我存了好几年了。”陆薇自嘲地笑了笑，“一直不敢给你。我怕……我怕这最后一根稻草，直接把你压垮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看着沈蘅的眼睛，一字一句，“宋砚回来了。你们站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沈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那重量仿佛有千斤。原来这些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个人在为她披荆斩棘。

“陆薇……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