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来苏水味钻进鼻腔,白得晃眼的无影灯下,宋砚手臂上那道翻开的血口子像条狰狞的蜈蚣。
皮肉被强行拉扯,缝合针穿透皮肤发出沉闷的噗嗤声,一遍又一遍。
沈蘅听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
十二针。
第一针,扎的是她们重逢时那场虚伪的竞标会。
第二针,扎的是宋砚在媒体面前对她的冷嘲热讽。
……
第七针,扎的是七年前那个决绝的背影。
……
第十二针,扎在沈蘅的心尖上,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死死攥着宋砚那只没受伤的手,冰凉的,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指节被自己勒得泛白,指甲深深掐进宋砚的掌心,可对方毫无反应。
“幸好,没伤到筋骨。”医生终于摘掉口罩,语气轻松,“伤口深,留院观察,别沾水。”
医生说了什么,沈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紧绷的脊背骤然松懈,像一根被拉到极致又瞬间断裂的弦。眼眶里疯转的泪,再也兜不住,一颗一颗,滚烫地砸在宋砚冰冷的手背上。
“疼吗?”
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脆弱得像张薄纸。
宋砚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却还是硬挤出个吊儿郎当的笑,嘴角咧开的弧度牵动了伤口,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有点。”
她顿了顿,目光胶着在沈蘅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桀骜和挑衅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星光。
“不过,看你这副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样子,值了。”
“闭嘴!”沈蘅恨恨瞪她,眼泪却流得更凶,手越握越紧,几乎要将宋砚的骨头捏碎。
她怕。
她怕一松手,这个人又会像七年前一样,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砚叹了口气,用那只完好的手,笨拙地抬起来,温热的指尖揩掉沈蘅眼角的湿意,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品。
“别哭了,祖宗,我这不还没死呢。”
那声“祖宗”,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七年。
那些压在心底的恨意、那些商场上的算计、那些日夜煎熬的伪装,在这滴泪,这声“祖宗”面前,轰然倒塌,塌得一干二净。
沈蘅盯着她,通红的眼眶里翻涌着滔天巨浪,语气冷得能结冰。
“宋砚,告诉我,七年前到底怎么回事。”
“全部,一个字都别瞒。”
宋砚沉默了,指尖还停留在沈蘅的脸颊,却不敢再动。病房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敲打着两人岌岌可危的关系。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你父亲沈宏远,跟周建国合伙吞了一批烂账。”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非法建材,官商勾结,行贿……”
宋砚自嘲地扯动嘴角,眼神里的光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戾气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