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鸣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沈蘅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世界轰然作响,又骤然死寂。
但她没有立刻去找宋砚。
她不能。
此刻的她,像一艘在迷航中被击穿船体的孤舟,需要时间堵上漏洞,辨明方向。她必须先消化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摇摇欲坠的真相轮廓。
而且,她要去验证。
如果周建国真的威胁过宋砚,那父亲在里面是什么角色?帮凶?还是……另一个受害者?
周建国,这个名字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童年。她只知道他是父亲生意场上的伙伴,一个笑面虎。他为什么要针对宋砚,一个当时与他毫无交集的高中生?
还有那些“罪证”。
宋砚在收集什么?
无数个问题拧成一团乱麻,堵塞了沈蘅的思绪。
这天下午,她约了陆薇。地点是市中心一家会员制咖啡馆,隐蔽,安静。
陆薇现在是《ELLE》的品牌总监,也是沈蘅在刀光剑影的时尚圈里,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你脸色好差。”陆薇推门进来,径直在她对面坐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果决。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又关切的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沈蘅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脏。
“我看见宋砚了。”她开口,声音干涩。
陆薇正准备叫服务生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她当然知道宋砚。
那是沈蘅唯一一次在她面前失态,醉酒后反复呢喃的名字。是沈蘅心口一道从不示人的疤。
“她回来了?”陆薇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嗯。”沈蘅点头,目光没有焦点,“她现在是‘S’,那个国际街头艺术家。我们正在竞标同一个项目,针锋相对。”
陆薇沉默下来,审视着沈蘅苍白的脸。
片刻后,她才问:“你们……聊了?”
“见了。”沈蘅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她跟我说‘好久不见’,我回她‘没什么好聊的’。够蠢吧?”
“为什么这么说?”
“我恨她。”沈蘅的声音很轻,却淬着冰,“七年前,她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以为她不要我了。”
“那现在呢?”陆薇追问。
“现在……”沈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印子,“有人告诉我,她当年离开,是为了保护我。有人威胁她,如果她不滚,倒霉的就是我。”
陆薇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果然如此”的复杂神情。
她看着沈蘅,一字一顿地问:“你信吗?”
“我不知道。”沈蘅终于抬头,眼里的迷茫像一片浓雾,“所以我去问我爸。我问他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躲躲闪闪,最后把我骂了出来。”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但沈蘅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
陆薇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蘅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蘅蘅,”她终于说话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有件事,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