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一百天。
明澜高中的空气里全是硝烟味,粘稠,呛人。
沈蘅依然是年级第一,雷打不动。但她的身体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剧烈的头痛,整夜的失眠,有时眼前会毫无征兆地一黑。
她不敢停下。
只有考上清华,进入时尚圈,拿到话语权,她才能彻底挣脱父亲沈宏远布下的天罗地网,才能去把宋砚找回来。
三月的某个深夜,宿舍早已熄灯,只有她桌上的充电台灯还亮着。
突然,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
书本上的字扭曲成一团黑色的虫子,疯狂爬动。
她猛地扶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过了好一阵,摇晃的视野才重新聚焦。
“哐当”一声,是她的水杯掉在了地上。
“沈蘅?你没事吧?”上铺的室友林苇被惊醒,探出半个身子,睡眼惺忪。
“没事。”沈蘅的声音有些发虚,“可能有点低血糖。”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试图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正常一点。
林苇从枕头下摸出一块巧克力,扔了下来:“喏,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啊学神。”
“谢谢。”沈菸接过那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她捏在手心,锡纸发出细微的声响,却没有拆开。
这种廉价的甜,安慰不了她。
她轻轻拉开宿舍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推开窗,三月微凉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她脸上的燥热。
夜空澄澈,星子稀疏,却亮得惊人。
她忽然很想宋砚。
非常非常想。
那股思念毫无道理,像深海的潮水,沉默而汹涌地涌来,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想起宋砚离开那天,硬塞给她的那幅画。画上的星空美得不真实,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女并肩坐在天台边缘,仰望着同一片天际。
那时候,她们是怎么约定的?
“等我们足够强大,就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宋砚当时笑得那么张扬,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可她们还没来得及变得足够强大,就被那只无形的手,粗暴地分开了。
沈蘅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宋砚,你现在在哪儿?”她对着空旷的夜幕,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你是不是……也在看这片星空?”
回答她的,只有风声。
沈蘅关上窗,转身,脚步坚定地走向画室。
画室的门虚掩着,没有锁。
她推门而入。
熟悉的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她走到那面被当做涂鸦墙的白墙前。
一年前,她画下的那两颗歪歪扭扭的星星还在。虽然颜料有些褪色,边缘变得模糊,但依旧清晰可见。
那是她们的星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