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的冬天，明澜高中的礼堂里暖气开得过分足，空气沉闷得像一团湿棉花。

名校宣讲会冗长又无趣。

一个又一个西装革履的代表上台，说着千篇一律的招生口号，台下的学生们昏昏欲睡。

直到大屏幕上出现xx大学的校徽，沈蘅的背才猛地挺直。

时尚设计专业。

她死死盯着那几个字，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下面，请我们学校的优秀校友，现就读于xx大学时尚设计专业的陆薇学姐，为大家分享她的大学生活。”

一个穿着米色羊绒大衣的女生走上台。

她踩着一双精致的裸色高跟鞋，步伐从容，卷发柔顺地搭在肩上。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五官柔和，气质温婉知性，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陆薇。”

声音很轻，却像有钩子，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四年前，我也坐在你们中间，听着学长学姐们描绘一幅完美的大学蓝图，心里既期待又迷茫。”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不着痕迹地在沈蘅脸上停顿了一秒。

“我想说，大学生活不是终点，甚至不是一个全新的起点。它更像一个机会，一个让你打碎自己，再重新拼凑自己的机会。”

“如果你现在感到迷茫，感到被什么束缚着，甚至讨厌现在的自己，别害怕。”

“大学会给你答案，会给你自由，会让你找到一个……你真正想成为的自己。”

自由。

这个词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沈蘅的心脏。

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巨大的空洞。

宣讲会结束，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出口。

沈蘅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想等那股窒息感过去再走。

“沈蘅？”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过头，陆薇正站在过道里，含笑看着她。

“陆薇学姐？”

沈蘅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摆出最标准的好学生姿态。

“果然是你。”

陆薇走近了些，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礼堂里空旷的回音让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我在台上就注意到你了。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沈蘅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吗？”

她几乎是立刻否认，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淡然。

“有。”

陆薇的语气很笃定，她没有步步紧逼，反而换了个话题，“你很喜欢我们学校的设计专业？”

“嗯。”

“我看到你在看学生作品集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陆薇侧过头，视线与她平齐，“但那不是羡慕或者向往的光，更像是一种……悲伤的渴望。”

沈蘅的伪装在那双温润的眼睛下，似乎无所遁形。

她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我以前也这样。”

陆薇轻声说，“明明喜欢得要死，却总觉得那不属于自己。害怕自己不够好，又渴望得要命。”

一句话，就戳破了沈蘅所有的坚硬外壳。

她想起宋砚，想起那个总是能一眼看穿她所有逞强的女孩。

宋砚会用戏谑的语气说：“装什么啊沈蘅，你不累吗？”

而眼前的陆薇，用一种更温柔、更迂回的方式，说着同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