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沈蘅的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早已丧失了倾诉的能力。
那些盘根错节的痛苦和压抑,已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怎么说?
从何说起?
“没关系,不想说就别说。”
陆薇仿佛看穿了她的窘迫,笑了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卡夹,抽出一张米白色的名片。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她把名片塞进沈蘅冰冷的手心,纸张的边缘带着她指尖的余温。
“我不太会安慰人,但可以当一个树洞。”
陆薇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领口,“记住,你不用一直那么坚强。偶尔脆弱一下,没关系的。”
说完,她便转身,踩着高跟鞋,从容地走出了空旷的礼堂。
沈蘅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小小的卡片。
“你不用一直那么坚强。”
“沈蘅,有我在呢。”
两句话,一个温柔,一个张扬,在她的脑海里交织重叠。
那天晚上,沈蘅彻夜难眠。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天花板上浮现出无数张脸。
妈妈冷漠的脸,宋砚大笑的脸,陆薇温和的脸,还有那个在储物柜前,抱着不合身的旧校服,拼命忍住眼泪的自己。
她摸出手机,在黑暗中打开通讯录,犹豫了很久,给陆薇发去一条信息。
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只发过去一句干巴巴的话:“学姐,谢谢你今天的分享。”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
陆薇:“不客气。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对了,叫我陆薇就好。”
片刻后,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个朋友。”
沈蘅看着那行字,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她回了一个字:“好。”
从那天起,她们开始了断断续续的邮件往来。
陆薇从不追问她的生活,只是分享一些大学的趣事,推荐一些冷门的艺术电影和画册,吐槽她的导师有多么“丧心病狂”。
她的邮件,像一束柔和的月光,安静地、不带任何侵略性地照进了沈蘅密不透风的世界。
虽然不像宋砚的阳光那样炽热夺目,却同样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有一次,陆薇在邮件里附了一部关于涂鸦艺术家的纪录片链接,那个艺术家反叛、自由的风格让沈蘅莫名想起了宋砚。
她在回信里写道:“我觉得这种艺术形式很混乱,但又充满了生命力。”
陆薇的回复很快:“混乱有时也是一种力量。那你呢?沈蘅,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沈蘅对着这个问题,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回复道:“我想成为一个强大的人。强大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大到可以彻底砸碎身上的枷锁,不再被任何人控制。”
陆薇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你会的。我相信你。”
那段时间,陆薇的存在像一盏导航灯,给了沈蘅巨大的慰藉和力量。
她开始相信,就算宋砚不在了,她的世界里,依然可以有光进来。
只是,那束光,和宋砚给她的,终究不一样。
宋砚是她的救赎,是她贫瘠生命里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烈火。
而陆薇,更像一位温柔的引路人,一盏在无边黑暗中为她指明方向的灯。
她感激陆薇,感激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
但她的心,连同所有的爱与痛,永远留给了那个在星空下,对她说“有我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