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好。学业繁重。”
陆薇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像一颗子弹射过来。
“‘学业繁重’?沈蘅,你听听你这口气,像不像单位里提前过上退休生活的老干部?喂,你到底怎么了?别跟我说没事。”
“高一那个拉着我聊未来,聊梦想,聊起设计眼睛会发光的女孩,被谁偷走了?”
那个女孩……
她好像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她抬手,想打字回复,指尖却悬在键盘上空,微微颤抖。
最后,她只是“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
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她没回那个冷冰冰的家,用竞赛当借口,把自己埋进了图书馆和实验室。
三个国家级奖项。
高三开学,她更是进入了近乎疯狂的备考模式。
班主任李老师找她谈了好几次话,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底的青黑,满是担忧。
“沈蘅,我知道你想考好,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样拼,会垮的。”
“谢谢老师关心,我没事。”沈蘅微笑着回答。
李老师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最后只能叹一口气,不再劝了。
九月的某一天,晚自习后。
沈蘅在图书馆整理完最后一批资料,已经是闭馆时间。
她独自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像在为她倒数。
路过画室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沈蘅站在门口,往里望去。
她想起一年前,就是在这里,她第一次撞见宋砚画画。
那个张扬不羁的女孩,坐在画架前,眼神专注而热烈,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画笔,连光都要为她让路。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月光从高大的窗户里流淌进来,像一层银色的水,铺满了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松节油混合的、被时间遗忘的味道。
宋砚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如今空荡荡的,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沈蘅一步步走过去,在那片月光前,缓缓蹲下身。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水泥地面。
这里曾经有宋天……不,是宋砚。
这里曾经有宋砚的温度。
她曾经在这里,画出那些让星辰都失色的作品。
她曾经在这里,握着她的手,用不着调的语气说:“别怕,有我在。”
沈-蘅闭上眼睛。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手背上,瞬间变得冰凉。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以为她已经不会哭了。
她以为她的眼泪,早就在那个夏天流干了。
可原来,只要一想起那个名字,心脏就会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宋砚……”
她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呢喃。
“你现在……在哪里?”
“过得好吗?”
没有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笼罩着她,像一层薄薄的、冰冷的霜。
不知过了多久,沈蘅撑着地站起身。
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截白色的粉笔——那是她刚才在图书馆的黑板槽里随手捡的。
她走到画室那面被涂鸦铺满的白墙前,在一片空白处,停了下来。
她抬起手,用那截粉笔,在墙上画了两颗星星。
一大一小,紧紧地挨在一起。
像两个相互依偎的灵魂。
“等我。”她对着墙壁,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就去找你。”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过了多久,我都会找到你。”
她的目光穿透了黑暗,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然后……换我保护你。”
月光下,墙壁上的两颗星星安静地闪烁着。
像一个永不熄灭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