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离开后的日子,沈蘅像变了一个人。
她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冷漠,努力到一种近乎自毁的程度。
天还没亮透,宿舍楼道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总是第一个到教室。
晚上最后一个离开,回到宿舍,等室友都睡熟了,再拧开台灯,光圈小得只够照亮一本书。
学习到深夜,或者说,直到身体彻底罢工。
她把所有精力都灌进学习里,不留一丝空隙。
不敢想,也不能想。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那个名字就会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把她淹没。
但她的抽屉里,始终藏着那个画画用的素描本。
本子里夹着宋砚给她画的每一幅画。
那幅她低头做题的速写,线条潦草,神态却精准得可怕。
那幅艺术节后台的星夜,用最便宜的颜料,画出了整个宇宙的璀璨。
还有那幅……最后的,没有画完的告别。
每当深夜,确认周遭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她才会像个小偷,悄悄拉开抽屉。
她拿出那些画,在台灯昏暗的光晕里,用指尖一遍遍描摹画上的笔触。
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人的温度。
然后,在天亮之前,她会将画重新藏好,锁进抽,也锁进心底。
戴上面具,继续做那个完美无缺、无坚不摧的沈蘅。
她不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
不再跟同学闲聊,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任何生动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成绩?
依然是无可撼动的年级第一,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分数越拉越高,高到让人望尘莫及。
因为除了学习,她一无所有。
老师们对她的变化感到欣慰,在办公室里交口称赞。
“沈蘅这孩子,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是啊,越来越沉稳,这才是尖子生该有的样子。”
同学们对她的冷漠早已习以为常,背地里那些绰号也换了新的。
“高岭之花”。
“冰山女神”。
“学习机器”。
没有人知道,那份冰封的冷漠下面,藏着怎样翻江倒海的痛楚。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沈蘅的名字再次高悬在成绩榜顶端。
全省第二。
明澜高中创校以来的历史最高分。
沈宏远在年夜饭的饭桌上,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难得地夸了她几句。
“不错,继续保持。”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桩生意,“考上清华北大,出来直接进时尚圈,为家里的生意铺路。”
“是。”沈蘅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平静无波。
米饭很硬,硌得慌。
旁边的继母周美华立刻笑着打圆场:“小蘅就是有出息,不像我们家那个,就知道玩。对了老沈,周家那个周明,今年拿了物理竞赛金奖,已经保送清大了,跟小蘅正好是同龄人。”
她转向沈蘅,笑容可掬,眼底却藏着算计。
“小蘅啊,你跟周明那孩子,以后要多联系联系,年轻人嘛,有共同语言。”
“是。”
沈蘅再次应道。
父亲要她优秀,她就优秀到极致。
继母要她听话,她就听话到麻木。
她已经学会了,不在任何人面前,展露一丝一毫真实的情绪。
过年期间,她收到一封来自陆薇的邮件。
陆薇是她在网上认识的学姐,比她大两届,现在正在国内顶尖的艺术院校读服装设计。
邮件里,陆薇用飞扬的文字分享着大学里各种光怪陆离的趣事,抱怨着变态的教授,炫耀着自己刚完成的课程设计。
“蘅蘅你看!我这件衣服的设计灵感来自深海的鱼!教授说我这是‘在疯狂的边缘大胆试探’!你说酷不酷!”
邮件最后附上了一张草图。
线条狂野,色彩斑驳,充满着蓬勃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生命力。
沈蘅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滑动,仿佛想要抚摸那张纸。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人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并且,活得那么用力,那么好。
她回复了邮件,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下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