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苑坐在实验室的外面，眼中晦暗不明。

秦至善把吕墨玉送到之后就立刻赶了回来，黑眼圈凝成浓重的青黑，她走路都有点不稳了，看见这一幕，还是立刻上前拍拍他：“好了，很快就出结果了。”

柏苑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枝枝姐，你回来了，没事吧？”

“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季莲敷着面膜走过来，埋怨道，“也不知道问问我？只能看见你枝枝姐是吧？”

“就是，小心我连着轮椅给你扔出去。”季苒也插了一嘴。

柏苑深吸一口气，知道她们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他也尝试过让心情平复下来，但实在是做不到，一颗心怦怦狂跳，几乎要跳到肚子里，他把轮椅的扶手握的紧紧的，紧到他几乎以为自己攥住了命运。

要是人真的能把命运和失去的一切，都牢牢攥在手心里就好了。

惶然间，一只手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手心温热，轻声细语到：“没关系，没关系……”

“很快就会知道了。”

“相信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那个声音一遍遍的安慰着，直到柏苑松开手才停下，那只手将他的手并拢，握在掌心，像是对待珍藏的珍宝。

又或许，真相本就是散落的遗珠。

“滴、滴、滴——”

漫长无比的五分钟之后，终于有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慕尔白，她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和身后的人说了些什么，走到柏苑面前，打了招呼：“初次见面，我叫慕尔白。”

“你母亲故去太久了，我们没办法获取她去世时的真实信息，所以一切都只是推测。现在我们结合当时的情况，有一个最有可能符合实际、但是你不一定能接受的了推测，你要听吗？”她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

柏苑有点宕机。还有什么是他现在仍旧接受不了的？是多么糟糕的真相？

他摇摇晃晃的要站起来，被秦至善按住了。季莲也在他轮椅边上蹲下来，轻声细语地问：“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或许你可以再等一下，等我们抓到柏德元，到时候可能会更加确定。”

她用不忍的眼光看着这个在场年纪最小的、还可以被称作是学生的人，说：“这只是推测，你明白吗？”

柏苑茫然四顾，似乎想要找到和自己一样心情的人，却发现那些目光都是给予他的，并没有是跟他一样关切结果的——或许有，但哪怕是实验室中出来的防护服，也没有他那样的眼神。

世界上本就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站在这里的人为了正义者有，为了职责者有，为了他者也有，但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是像他这样，无可自拔的执着着、追求着已经去世数年的人的死因。

毕竟他们和她隔了一层真相和正义，但是他和她亲密无间。他是从她身体里爬出来的。他寻找的是把他们分开的东西。

“不用、不用了，”柏苑控制着自己奇怪的声音，“告诉我吧，哪怕是一个推测，告诉我。”

慕尔白叹了口气，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拖来把椅子，就在这个角落坐下了。

她和季莲先是用最浅显易懂的话语简述了一下当前已知的情况：“……吕白和你母亲认识之后，感情还算不错。她们曾经同窗同寝，所以毕业之后她们仍旧有联系，哪怕你母亲身陷爬床绯闻，她也在关心她。”

“后来你母亲搬走，来到另一座城市的时候，也是她在暗地里资助和帮忙。直到你母亲被人诬陷抄袭，那个时候，她才发现，‘被抄袭’的就是自己。”

柏苑冷冰冰的问：“她没有察觉到不对？还是说她也是……”

“不，她察觉到了。”季莲柔和的打断了他冰冷的猜测，“她不仅察觉到了那幅画不是自己能画出来的，她还认出了是你母亲王咏的画风。但她当时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

“为什么？”

“因为她那时候……正在产床上。难产，加上胎儿肺炎，她和她的孩子在医院住了小半年。等到她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了。”

“……”柏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太荒谬了，一幅画，一个罪名，得益者居然是完全无知的状态——不，她甚至连害人的念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