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进去看看吗?”池砚清轻声问。
“随便。”阮宴笙丢下两个字,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馆里满是纸张与油墨的清香气,光线柔和,岁月都仿佛在这里慢了半拍。两人并肩站在书架前,指尖在书脊旁轻轻擦过,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
阮宴笙的心砰砰直跳,浑身都紧绷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身旁的人听见自己乱掉的心跳。他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身侧的池砚清,才是他此刻眼里唯一的字。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偏向温柔的黄昏。
暖橘色的落日余晖铺满院墙与树叶,整条颐和路都被裹上一层温柔朦胧的滤镜。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之前横亘在中间的那道疏离的界线,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淡了许多。
阮宴笙不再刻意拉开距离,偶尔池砚清落后半步,他还会下意识停顿一下,等对方跟上,再继续往前走。
路过无人的红砖旧公馆,墙影沉沉,四下安静。
阮宴笙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池砚清,声音放轻了许多:“……其实,这里也没有那么不好。”
没有外人的聒噪,没有陌生的局促,只有梧桐、晚风、落日,还有身后这个安安静静陪着他的人。
池砚清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盛满温柔:“嗯,很好。”
晚风穿过枝叶,轻轻拂过两人。
阮宴笙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本满心防备、满心抗拒的重组家庭、突如其来的弟弟、这场被迫开始的新生活,好像在这条满是梧桐的长街上,在身旁这个人温柔无声的陪伴里,悄悄不一样了。
这一刻的心动,像一场悄无声息降临的大梦。
彼时的阮宴笙尚且懵懂,尚且怯懦,尚且不懂心底这翻涌的悸动究竟是什么。
他还不知道,这场始于颐和路梧桐荫下的年少大梦,会让他往后余生,沉溺、错过、辜负、清醒,然后用整整一生漫长的时光,去追、去悔、去倾尽所有,只为把这场醒过来的旧梦,再圆满一次。
落日把两个少年的影子,完完全全叠在了一起。
梦,从此刻,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