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午后,日光正好。
阮宴笙不情不愿地走在前面,脚步刻意放得很快,像是急于完成一场不得不应付的任务。池砚清就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追赶,也不吵闹,只安安稳稳地跟着。
出了小区拐进颐和路的那一刻,整个世界瞬间都慢了下来。
遮天蔽日的法国梧桐在头顶交织成浓密的穹顶,层层叠叠的绿叶滤去盛夏刺眼的阳光,只漏下满地细碎晃动的金斑。米黄色的老院墙沿着街道一路绵延,老旧的铁艺栅栏里藏着一栋栋民国老洋房,墙头上爬着细碎的蔷薇,风一吹,淡浅的花香就漫了整条街巷。整条街安静得只剩下鞋底碾过落叶的轻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这里就是颐和路。”阮宴笙头也不回,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别扭,“没什么好玩的,就是树多、房子老而已。”
嘴上说着不在意,脚下的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
池砚清望着他挺拔又带着青涩倔强的背影,看着风掀起少年额前柔软的碎发,心底一片温软。原来真的有人,只是简简单单走在光影里,就能让一整个漫长夏日,都有了落脚的意义。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阳光在两人肩头明明灭灭,影子被拉得长长,又在不经意间悄悄挨近、轻轻重叠,再又被少年刻意的脚步拉开一点距离。阮宴笙的心,就跟着这忽远忽近的影子,乱糟糟地起伏不定。
他明明该厌烦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外人,明明该一直冷淡疏离,可身旁这人太过安静、太过温顺,从来不会多说一句烦人的话,只会安安静静看着他、陪着他,像一汪温温的水,悄无声息漫过他所有竖起的尖刺。
走到那棵标志性的歪脖子枫杨树下,阮宴笙终于停下了脚步。
粗壮的树干斜斜探向街道,枝叶繁盛,几乎要遮住半条路。他仰头望着层层舒展的枝叶,眼底落满晃动的光斑,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池砚清也跟着停下,就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目光没有落在树上,自始至终,都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这一刻安静得不像话。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阮宴笙后知后觉回过神,耳尖猛地一热,立刻凶巴巴地转头瞪他,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池砚清轻轻弯了弯眼,声音清浅温和:“风景很好看。”
阮宴笙一噎,脸颊一点点染上薄红,慌忙别过脸去,嘴硬道:“算、算你有眼光。这地方,也就只有秋天落叶的时候还算凑合。”
嘴上逞强,心里那点别扭的抗拒,却又悄悄软下去了一块。
往前再走一段,安静的老洋房书店路边一棵很老的歪脖子大树,木质的门窗安静古朴,落地玻璃窗干净透亮,里面安安静静,几乎没有什么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