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莎白優雅地挽起嘴角:
「呵——果然,妳這張嘴一如既往地令人驚嘆。」
她緩緩起身,撫平裙擺上的褶皺,眼神如冰冷的毒液掠過兩人。
「那就拭目以待吧,看看這場荒唐的鬧劇,妳們究竟能撐到什麼時候。」
隨著她從容離去的背影,交誼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默。低語聲很快如蛇群般再度聚集,只是變得更隱晦、更黏稠。西維亞死死抱著懷裡的書,胸腔裡的氧氣彷彿被石牆生生擠壓出來。
茱麗葉起身時,冷冽的視線再次橫掃全場,將那些不安分的窺探生生壓回喉間。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寢室,將那抹殘存的火光拋在身後。石階蜿蜒向下,空氣沁出刺骨的陰冷。西維亞每走一步,都覺得心口那根無形的絲線勒得更緊,拖曳著沉重如鉛的窒息感,沒入黑暗。
深夜的長廊靜得能聽見石壁滲水的滴答聲,搖曳的火把將石牆映得忽明忽暗。西維亞與茱麗葉並肩轉過最後一道彎,步履卻不約而同地停住了。
寢室門口,西奧多·諾特正斜倚在冰冷的牆邊,雙手沒入長袍口袋,顯然已在那裡佇立許久。
他沒有出聲,唯有一雙清冷的眼眸穿過昏暗,靜靜地釘在西維亞身上。茱麗葉蹙起眉,目光在兩人之間短暫逡巡,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推開門側身而入,將這片近乎凝固的空間留給了他們。
走廊重歸死寂,搖晃的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疊,投射在斑駁的石磚上。
「聽說,阿斯托莉亞要搬過來。」西奧多終於開口。
西維亞避開他的視線,微垂的眼睫在臉頰投下小片陰影,聲如細蚊:
「那是教授們的決定。」
西奧多沉默片刻,目光始終未曾偏移。
然後,他只留下四個字:「照顧好她。」
隨後,轉身步入廊道的黑暗。
西維亞怔立在原地,胸口的壓迫感並未因他的離去而消散,反而像是被澆上了一層厚重的鉛。隨後,她深吸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寢室木門。
室內僅餘一盞微弱的燭火,火光如殘喘般搖曳。阿斯托莉亞已經躺在床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蒼白的側臉在昏暗中近乎透明,偶爾溢出的細微咳嗽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茱麗葉側臥在床,見西維亞進門,只投來一道冷淡的目光:「認清現實吧,從她踏進這扇門起,我們就再也沒有退路了。無論發生什麼,代價都由我們支付。」
說完,她拉下簾帳,將自己埋入徹底的陰影。
西維亞立在床邊,指尖幾乎要將書脊扣碎。交誼廳的冷嘲熱諷、伊莉莎白的毒咒、西奧多沉重的囑託,在此刻匯聚成一道無形的巨浪,將她拍打在阿斯托莉亞安靜的睡顏前。
——審判,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