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過厚重的石壁縫隙滲入,細長的光痕斜斜落在床沿,像是冷意裡唯一的餘溫。寢室仍沉浸在未散的夜色之中,冷氣在空氣裡游走,帶著石牆特有的濕意。
西維亞緩緩睜眼,頭腦一片昏沉,眼皮沉重,喉間的呼吸帶著微弱的滯澀。
書本還靜靜壓在掌心,帶著墨香與灰塵的氣息。可當她低頭望去,那些文字卻早已模糊成一片重疊的陰影。
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籠罩著她。
隔壁簾帳傳來細微的聲響,茱麗葉已經起身,眼睛一瞥便把西維亞的遲疑看得清楚:
「還愣著做什麼?該去大廳了。」
就在此時,另一邊的簾帳微微掀開。蒼白的手指率先探出,隨後是阿斯托莉亞小心翼翼的臉龐。
她的神情仍帶著清晨的倦意,眼下泛著輕淺的陰影,聲音細弱,卻努力裝作無事:
「早……」
西維亞立刻放下書,快步走到她床邊,下意識替她撫平鬆垮的外袍。
莉亞輕輕搖頭,勉強扯起一抹笑:
「我可以自己來。」
她握著衣襟的手微微顫抖,卻倔強地將繫帶拉緊,仿佛這點小動作能證明她仍舊與常人無異。
茱麗葉轉過身:
「她走得慢,妳自己別跟著慌。」
西維亞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卻只見茱麗葉的背影已消失在門口。
燭火早已熄盡,冷風從長廊縫隙鑽入,帶著潮濕的氣息,將室內僅餘的暖意一併抽走。西維亞緊了緊手裡的書,掌心透出的冰意似乎也一併收攏在胸口。
她偏過頭,看著仍在床邊調整呼吸的莉亞,聲音壓得極低:
「走吧。」
莉亞點了點頭,緩慢地掀起簾帳。西維亞默默跟隨在旁,走廊盡頭的陰影靜靜張開,仿佛在等候她們踏出。
三人依序走進大廳,長桌邊已經坐滿了學生。當她們踏進來的瞬間,窸窣聲倏地凝住,隨即像被攪動的暗潮般蔓延開。
低語聲很快浮起——
「看,她們真的一塊來了。」
「格林格拉斯臉色還那麼差,能撐多久?」
「弗利現在怕是沒好日子過了吧。」
幾道目光明目張膽地落在她們身上,有的眼神帶著掩不住的譏笑,有的純粹是看戲,還有人半遮半掩,卻更顯出那份幸災樂禍。
西維亞喉嚨乾澀,腳步卻不敢有片刻停頓。她能感覺到整個大廳的注視像網一般張開,隱隱收攏,正等著將她困住看她的笑話。
阿斯托莉亞低著頭努力跟上,額角滲出一層幾不可見的薄汗,卻依舊咬緊牙關,拒絕讓自己落後半步。
茱麗葉走在最前,視線筆直地越過人群,好像那些低語與目光根本不存在,替身後的兩人擋下最直接的視線與嘲諷。
長桌另一端,李奧納多·格林格拉斯已經放下刀叉,視線牢牢鎖住三人的身影。西維亞只覺胸口猛然一緊,腳下的步伐似乎都被那雙眼死死拽住。
潔瑪·法利則靜靜坐在他身旁。她沒有開口,卻始終凝視著她們。目光清澈如水,卻冷冽得讓人避無可避。
與兩人不同,伊凡·羅齊爾並沒有刻意盯著西維亞。他慢條斯理地切著麵包,刀鋒在瓷盤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神情看似波瀾不驚,彷彿周遭的議論與目光都與他無關。可在不經意的瞬間,他仍會抬起眼,目光短暫落在她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