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有点灯,入眼皆是暗景。
柏白单手撑着床板坐起身,另一只手则捏了捏眉心。当他放下捏眉心的手抬头,借着从窗户投入屋中的微弱月光,看见有一个人的轮廓正坐在床边。
“啊!”
柏白一个惊吓大叫出声,当即提了力气一股劲往床内侧缩去。
下一刻,黑漆漆的屋子一下就亮堂起来了,明亮的灯光刺得柏白才睡醒的双眼不住眯起,激出些许湿润。
原是有人将屋中的灯都点亮了,柏白定睛一看,这个人好像就是刚才坐在床头吓他一跳的人。
也像是……昨天晚上遇见的那位仙君。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柏白半张着嘴欲言又止,热气自脖颈下涌上来,顿时觉得头更晕了。
沈清轩倒来一杯醒酒茶走到床边。
梨花酿并不稀奇,可璇离宗的梨花酒酿中还掺了灵气,对于普通人而言,喝下后没个一两天怕是会缓不过来。
“过来。”沈清轩端着茶杯,抬头唤柏白出来。
“额哦,好。”柏白答应着,磨蹭着还是挪到床边去。
没有挨上去,保持着柏白以为的友好距离。
——隔着一个枕头。
“喝吧。”说着,沈清轩将手中的茶杯递过去。
柏白看着眼前人半会,再垂眼看着递过来的茶水,还是伸手接过:“谢,谢谢。”
确实是有些渴,柏白低头下去就喝下了半杯茶水。
“这是特配的醒酒茶,可感觉好些?”
“嗯?”闻言,柏白抬头略有些诧异地看向沈清轩,下意识抿了抿唇将嘴角的水珠吸进嘴里。
醒酒茶?这么说来,头好像也没有那么昏了。
这么想着,柏白再次低头将手上茶杯中剩下的另一半茶水喝完。
最后柏白将喝剩下的空茶杯递还给沈清轩,同时还不忘答谢:“谢谢你。”
沈清轩将接过来的空茶杯放在一边桌上,再看向床上之人:“不必一直道谢。”
自昨日寻到得人开始,柏白已经对他说了多声“谢谢”,一而再再而三,倒还真显得两人是实在的陌生人了。
“……嗯。”柏白点头,没忍住瞟了沈清轩那边几眼。
刚才,这仙君好像不太高兴?
柏白不太自在地颤了颤,抬手摸了下因只着里衣而微凉的手臂,还是快找到莫离和周文承他们一起回去吧。
这么想着,柏白抬头看了眼周围,而后脸上稍显尴尬地问向旁边的屋主人:“那个,我的衣服呢?”
昨天入夜后的事模糊记得,柏白想也猜到是眼前的仙君好心收留了路边醉酒的他一晚。
倒是安全了。
但有些着不住面子。
–
柏白更加尴尬不自然了,因为这位仙君正在帮他穿衣服。
仙君说他的外衫昨天被弄脏拿去洗了,又帮他重新弄来了一套衣服。
这还不算完,这新的一套衣服完全不像平常的衣服简单朴素,精巧的配饰有些多,衣裳款式也明显区别于日常所见的样子。
倒不是不会穿,只是柏白才拿着衣裳细究半会,衣服就被仙君拿到手上去了,言说帮他穿上。
天冷,帮忙穿上要快些,免得受凉。
好心到这样的地步,柏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接受了。
床榻有些高,柏白坐在床边双脚稍离地自然垂下,任由站在旁边的仙君给他穿上衣衫。
因为就是被帮穿衣服的人,柏白能清楚感觉到这位仙君帮人穿衣服的手法娴熟自然,该松的地方松,该收紧的地方也用力得恰到好处,没有感到丝毫过紧或者疼。
“怎么了?”沈清轩替柏白束好腰封后,就见着柏白瞥向自己有话想说的模样。
“总觉得,仙君你是很会照顾人的人吧。”柏白直接抬起头正视眼前站直了的人。
闻言,沈清轩浅笑不语,侧身拿过一枚玉佩放在手中摩挲几下,而后再次弯腰将玉佩配在了柏白腰间。
柏白随着沈清轩的动作低头看见自己的玉佩,抬起双手包住凉硬的玉佩握紧,长松一口气,幸好没有弄丢。
“谢……”柏白仰头开口就想一声谢谢,可下一刻又想起这人才说过不要一直谢谢,嘴又合上未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正要收回眼神时,柏白忽感到下巴一凉,反应过来时,惊讶的是眼前人的一只手四指虚托着他的下巴,止住了他低头的动作。
“你好似甚是拘谨。”
被抬着下巴的柏白:“……”
“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便好。”
沈清轩在柏白面前总能时不时露出浅浅的笑,宛若清风,软化了平日里的冷冽。
柏白被沈清轩凑近的笑容晃了下神,而后连忙撇过头躲过下巴下的手:“好,好的。”
从床边站起身,柏白掩饰性地拍了拍衣摆:“那仙君你的名字?”
沈清轩收起落了空的手:“沈清轩。”
“沈清轩……”
柏白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是昨天在各个仙家中蹿走时,听到有人谈论过几句。
想起来自己也没有跟对方说过名字,柏白言道:“我叫,柏白。”
说着,柏白抬眼看着沈清轩的神色,他会不会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奇怪?
“我知道。”
没有等来担心的反应,柏白一下愣神。沈清轩知道?难道是他昨晚已经说过了?可模糊记得没有啊。
“你怎么知道的?”带着疑惑,柏白下意识问出了声。
“因为……”沈清轩忽而向前一步靠近。
柏白心里忽觉有些慌,脚跟子后移也退了一步:“因为什么?”
两人相隔本就不远,沈清轩迈出的步子比柏白无意识后退的步子大些,这距离一下就拉近了。
“因为我们是道侣啊。”
隔得近,听得清。
确认并没有听错。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