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轩一路抱着柏白回到璇离宗给他安排好的单独客殿，没有动用灵力缩地成寸，就这么怀抱着一个人走回去。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境，又麻又乱，却偏偏含着占了大半的高兴情绪。

仙酿醉人得紧，也不知柏白是喝了多少，在月色之下还能清晰看得脸上被烫出来的红润。

带着人来到客殿之外时，不久前因醉而合眼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又醒了。

“哎？之前顶多只是背一下，这一次怎么感觉是被抱着的？”迷糊间，柏白晃着脑袋脱口而出。

闻言，沈清轩停下脚步垂头看怀中仰头亦在看着他的柏白，什么，谁？

柏白眯着泛起水汽的眼睛，忽而皱眉噘嘴道：“不用抱，我自己能走。”说话间，双手抬起推沈清轩的胸膛。

沈清轩微抿着唇，顺了柏白的动作将人放下。一落地，柏白就脚下一个摇晃险些站不稳，抬手揉着视线里有着重影的眼睛后，又抬起头看了沈清轩好几眼。

忽而，柏白脸上面露惊讶：“啊，认错人了。”

就说周文承怎么可能抱他，没像平时直接抓住他的肩膀拖着走就好了。额，除了莫离在的时候还能发好心背一下。

而且前几天还作弄人来着。

沈清轩不悦，这是认成了谁？看着眼前柏白此刻的状态，正准备套一些话，就见着其人转身，愣愣地站在原地。

沈清轩上前靠近，发现柏白正睁大着双眼，任由前面明亮华丽客殿的样子尽数映入这一双眼瞳里，流光闪动。

“真亮……”柏白低头半敛着眼睑喃喃道，“可惜我家那里不像这样，一天到晚都是昏暗的。”

话落，柏白蹲下身，伸手随意捡起飘落在地上的几片梨花花瓣在手心里把玩，同时嘴里继续低喃：“我时常疑惑，为什么太阳从不光顾那里，连些小野花也生长不得。”

有的，只有冥河岸边似血娇艳的灵幽妖花。

可偏偏，他还需要靠这妖花来续命。

为什么啊……柏白鼻尖一酸湿意染上眼眶，手心撑开朝下，雪白的梨花花瓣毫无阻碍地落下。

抬手附上自己的侧颈，指尖触及衣领之下的裂纹，柏白终于忍不住了，情绪尽数外泄，任由那滚烫的泪珠压垮了下眼睫，再顺着脸颊滑落。

沈清轩不知柏白为何突然哭了出来，半蹲下身将半软的人扶起来。

眼前人是念了七年未见的心上人，此刻这人一双眼含莫大委屈的泪眼睁大着望着自己，沈清轩心中一沉，莫不是这七年受了难？

扶着人的一边手往上，沈清轩拂去柏白眼角的泪，紧接着又有新的泪水。

烫得他常年微凉的手指轻颤，心也颤。

轻轻叹了一声，直接将人一拉就把柏白再次抱进了怀中，一手顺着柏白的背脊上下抚顺轻拍，和以往一样，温声开口：“别哭，我在这里。”

柏白低头，闭上眼睛靠在沈清轩肩膀上左右蹭了蹭，将眼泪都擦在沈清轩衣服上了。

竟是听话的歇了歇眼睛，柏白闷声道：“我还不想死。”

“我不会让你死。”沈清轩稍稍收紧了手臂。

没有急着问为什么哭，为什么会死。沈清轩抱住受了难言委屈的柏白，尽可能给予更多的安全感。

柏白容易哄，与他待在一起相处了七年的莫离和周文承两人，都有较深刻的认识。

现在也是，陌生人的两句“别哭”和“不会让你死”，还有这安慰的拥抱，纵然因仙酿昏了头，柏白也很快换了情绪。

动了动身体，沈清轩会意松了手，怀中人轻易就滑了出去。

折腾了一天柏白早就累了，尽管方才还说冥河界黑，但现在他好想赶紧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谢谢你”，柏白晃了下昏沉沉的脑袋，“我该回去了。”说着柏白抬眼望了下四周，模糊中还是清楚认识到一件事。

他不知道回冥河界的路。

这是第二次听到柏白要走了，沈清轩眉头微皱，到是没有第一次听到时外露出冷气。

如今人已找到，还能放任柏白脱离视线走到哪里去？

“回哪？”沈清轩问着。

“回家，”累感已经表现在脸上的柏白长呼出一口热气，根本没有注意过沈清轩的神情变化，“小离说过，实在找不得回去的路时，就在一个地方等他找过来。”

话落，站不稳的柏白寻得有力理由一般，踉跄一步就要就地坐下。

沈清轩及时拉住柏白的手臂：“既是等人，夜里风凉，不若到我屋中坐下等如何？”

柏白已经累得不行，闻言下意识答应一声：“好……”

这一次是真的不行了，柏白双眼一合上就睁不开，就着沈清轩拉住他的姿势往前倾去。

“呵。”

沈清轩轻笑一声，稍一弯腰再次将人抱起，径直走进前面的客殿。

退下柏白的外衫和鞋子并将人放在床上后，沈清轩弄来些热水，坐在床边替人擦拭脸上冒出的热汗。

清洗一道手中的巾帕后，沈清轩拿着巾帕擦到柏白的脖颈处时，看见了侧颈处明显的裂纹。

沈清轩将巾帕放下，随后解开柏白的里衣衣襟并拉开，将掩在衣服之下的裂纹完全暴露出来。

不规则的暗红色裂纹以左边锁骨处为中心向四周散开，主要是向上延伸，如若再往外一些，寻常的衣领怕是遮不住了。

乍一眼看上去这些裂痕宛若寻常见血伤口所凝成的血痂，可当沈清轩伸手触及时，指腹下传来的触感却是平整的。

睡下的柏白在沈清轩触及这裂纹时有了动静，只见他眉宇皱起露出难受之色，竟是又有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挤出来了。

沈清轩一愣，当即拉上衣襟去看柏白的情况：“怎么了？”

柏白面对沈清轩侧过身将身体蜷缩起来，口中断断续续传出低语：“疼……”

沈清轩伸手想去探柏白的眉心，却被说疼的柏白抓住了手。抓得很紧，就像绝望中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用了十足的力气。

“小离，我好疼……”柏白将额头抵在沈清轩的手背上，脑中不断闪现出有血从裂纹里流出染红了他大半衣裳的场景。

沈清轩看出柏白这是梦魇了，抬起另一只手食指点在柏白眉心上，环绕在指间的丝缕灵力探入。

待到柏白紧皱的眉宇舒展自然后，沈清轩收回手。

现在周围已经静下来，沈清轩在床边看着柏白的睡颜陷入沉思。

这七年柏白到底是在何处？为何一点感应都接收不到？

如若不知因为有契约相联，音信全无的七年，换做是其他人怕是会以为对方已经遇难不在人间。

沈清轩拉过旁边的被子盖在柏白身上，方才被柏白抓住的手已经被松开，稍一使力便抽离出来。

“待你醒来，再好好跟你问清楚。”

沈清轩熄灭了屋中的灯到床对面的矮榻上盘腿坐下，看着床上那已经睡熟的人。

到明日醒来后，关于那个小离，那个“家”，以及……沈清轩垂眼看向手中的圆镯子，是从柏白身上发现的法器。

也罢，沈清轩收起法器合上眼，静静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

第二天来得很快。

或者说是柏白醒来得有点早。

天还没有一点要明的痕迹柏白就醒过来了。

不舒服，柏白睁开眼睛的第一感觉就不太妙。头晕沉沉的，完全没有清晨自然睡醒的舒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