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宴请正式开始还有三日,梨都城内的热闹欢快气氛更加浓郁了。
今日天色不太明朗,遍布天空乌懵懵的暗云飘下连绵的毛毛细雨,整个都城湿润一片。
莫离并未将柏白的活动空间限制得太紧,但至少可以在客栈之内活动。
直至申时过半,这飘了半日的细雨才停下,留下豁然明亮的天空,乌云散去大半亮得刺人眼睛。
柏白和周文承二人一同坐在客栈里一单独茶间内,无聊地喝着茶水吃着小茶点。
柏白坐在矮桌前一手托腮,莫离说临时有事需要回去几天,留下周文承在这里陪他一起等。
抬眼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周文承一眼,柏白抿了抿唇,说是陪,明里是看住他避免乱跑,以及仇家找过来吧。
虽是哪里都去不得,但比起冥河界内,至少可以在这里看看外面热闹景况。
思及此,柏白转头看向阳台之下的街道。这几日,他都会到视野最好的这里来,看看街上各色行人以及小摊店的变化,自娱自乐。
忽而听得楼下街边传来一阵打骂声,紧接着就是更加喧闹的动静。
柏白疑惑间,站起身走到阳台处向下看去。
这时围在一处的人稍微多一些,到底是站在高处,柏白还是将下方看得清楚。
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跪在积着些许雨水的石板地面上,不停地对一个的男人磕着重头,隔着人流的嘈杂声,柏白还能听见额头砸在地上的声音。
“老爷,老爷!这孩子还小只是饿极了,才会铤而走险做了错事偷拿了您的钱袋,他还小他还小!还请老爷您放了他,放过我们母子吧!”
闻言,柏白视线稍转,就在这个女人的旁边,见着一个亦是一身破烂衣裳的小孩子,看着身形似是比莫离还要小些。
“啧!”
那男人吐了一口唾沫,低头检查手里才追回来的钱袋。下一刻,这男人一下就变了脸色,直接上前一步抽了那女人一巴掌。
“这里面的银钱少了,说,是不是你们还偷拿了!”
声音里充斥着怒火,柏白眉宇紧皱,他看见那女人脸色一白,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孩子,这孩子摇了摇头后,才转回头哭喊着:“没有,我们绝对没有拿啊。”
“没拿怎么会少!”随后这男人就将那孩子从女人身边扯了过来,将那瘦小的孩子拽得一个踉跄,“看我不好好治治你这个小偷!”
那女人额头已经磕破了皮,血色糊上了满是灰黑的脸,大叫一声就起身向前要去夺过孩子,却是被那男人一脚踹开。
周旁路人走走停停,各个冷眼旁观,没有一人上前劝言一句。
见到那女人被踹开跪在地上,破烂的衣衫被脏污的积水弄湿,可怜又狼狈。
柏白心中一痛,怒气掺杂着难以言喻的心酸涌上烦乱的心头,眼底红光忽显,袖中不知何时紧握成拳的右手松开,缕缕红色的灵线显现萦绕在指间。
然而下一刻他的右手腕猛地被周文承握住,打断了下一步的动作。
“你忘了,非常情况下你不能使用这力量!”
柏白瞪大眼睛看着周文承严肃的脸,感到手腕被松开后,移开视线,抬手附上自己侧颈处的裂纹:“是,我知道了……”
此刻,下方的那男人已经扬起手,作势就要打向那个毫无反抗力的孩子。
见柏白甚是在意紧张的模样,周文承眉宇微蹙,打算暗中出手一下。
当他指尖稍动准备动手时,楼下那男人对着孩子已经甩下去的手,就在将要碰到人的一瞬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灵力弹开了。
这孩子一脱离掌控,立刻被那位眼泪纵痕的母亲抱在怀里。
“嘶,谁啊!”
手被弹得又麻又痛,男人脸色铁青,转头对着灵力弹来的方向放声一吼,同时围观的众路人也向那边看过去。
柏白亦是伸长脖子往那边看过去,谁料他才见到一修长的青色身影,连其人的脸都没有看清,就被身旁的周文承猛地拉过去。
双肩被握住后背贴着周文承冷冰冰的胸膛,柏白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屋内,一脸懵样,突然间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说着,柏白侧过身还要去看看楼下的情况怎么样了,可下一刻却又是被周文承扳正身子。
柏白抬手挣开周文承的手转过身:“哎呀,到底怎么了。”
周文承身体挡着柏白的视线,脑中一转,言道:“突然头疼。”
“啊?”柏白瞧着眼前人一脸冷漠的样子,嘴角微抽。
周文承抬手抚了下自己额头,闭眼:“头疼,扶我去坐好。”
“额,哦哦,好。”柏白吞吐应着,双手扶着周文承的一边手臂到屋中一桌边坐好。
倒一杯热茶递给周文承,柏白瞧着周文承如常看不出异样的脸色试探道:“疼得很吗?”
周文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嗯。”
“那,那……”柏白咬着唇,忽而想到房间里还有莫离一道带出来的很多药。
“你等等,我去找找有没有暂缓头疼的药。”话落,成功被转移注意力的柏白就跑回他的客房内找药去了。
殊不知,在他回房的时候,那头痛的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柏白回到屋中,很快就翻出装着各种药罐子的小盒子。翻找的时候,离得不远的窗外传进来的吵闹声依然在继续。
柏白侧头看过去一眼,因位置变化,他这次见到的只是一个背影,只是这时候那个面相凶恶的男人已经软下态度,转身从人群中走开了。
沈清轩微垂头看了眼地上紧紧相抱在一起的母子,随手插足了一个小事,心底些许微妙,收回视线就动身接着往前走。
这几日他走走停停,将梨都城走过了大半。那日仅抓住的丝缕渺然的气息就是在这附近,可寻走几日下来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能找到握住。
方才走到这附近时,远远就听见了此处发生的闹事。
在别处地盘本无心多管闲事,但那母子街头乞丐的身份引得了沈清轩的些许留意。
在未遇到他之前,柏白是否也曾受到过他人的这般刁难毒打?
这个想法一从脑中念起,沈清轩就手指勾起,于指尖凝出一道灵力弹了出去。
简单了解事情经过后,也不管那男人的钱袋是否真的少了银钱,沈清轩选择替那孩子补齐的方法快速了事。
柏白靠在窗前,就这么看着那人的背影远去。这一瞧就是仙家中人,修长的青色身影在一众普通人之间倒是显眼。
视线转向那对母子,已经平安。
柏白还挺稀奇,那个小孩子面对这样的情况下,除了身子有些颤抖之外,并没有表现出哭闹等太大的害怕反应。
哐啷——
手中药瓶子脱离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柏白一下回神,啊,分神过度把周文承的事给忘记了。
干脆抱着一箱子药出去让周文承自己选药,可当他出去回到茶间时,却见周文承悠哉靠在阳台围栏处看着楼下。
“……”柏白放下手中的小箱子,“你头不疼了?”
周文承一直留意着沈清轩的动静,确认其走得稍远些后,闻言下意识点头一声:“嗯。”
明晃晃地被耍了。
柏白弯腰拿起矮桌上的一杯茶给自己灌下一大口凉水,灭下一些心头的闷气,随后也走到阳台处:“这还是你第一次逗弄人,感觉怎么样?”
周文承木着一张脸没有回话。
柏白抿唇低哼一声,看着楼下那对母子小的扶着大的,一步一瘸地要拐向前面的一个巷子。
“我要出去。”
“不行。”
这回,周文承倒是回绝得很是干脆快速。
“就出去一小会。”
“不行。”
柏白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旁严肃着脸油盐不进的周文承,心思一起,双手撑在围栏杆上一拍,整个人直接跃起跳出了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