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太突然，周文承反应过来时柏白已经跳出茶间落在了一边房檐之上。
此刻的柏白身上只披了披风，已经长至腰间的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于身后飞扬。
一个人跳上屋檐一下就引来了周旁一些人的注意，再者柏白现在的样子也不好将人再抓回来引起再大些的动静，以免才走远些的沈清轩找回来。
周文承沉下声：“你要出去做什么？”
柏白稍昂起头，侧过身抬手指向方才那对母子离去的位置：“我想跟上去看一看，看完就回来。”
“只是这样？”
“嗯，只是这样。”
周文承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妥协般拿过来时柏白随手放在矮桌上的帷帽。然后甩给柏白：“戴上，走吧。”
柏白抬手接过帷帽后，就戴在了头上。黑纱之下的脸露出得胜似的笑，脚下一跃再次跳回茶间里，跟在周文承身后一起出了客栈大门。
现在的情况，他其实也不想闹事。只是刚才那孩子的状态表现，多少还是让柏白有些在意，竟是特别想去瞧一眼。
至于要瞧什么……说不上来。或许去看一看后就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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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受了些伤，小孩子搀扶着，两个人绕着人群找到一处几乎少有人走动的小巷子里，寻一处没有被雨水淋湿的地板坐下歇息。
“娘，你怎么样？”
小孩子半跪在母亲旁边，拉着她一边手臂想看看伤处。
“没事”，母亲摇了摇头，“只有这一回，以后不能偷别人的东西了。”
“可是”，小孩还要再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垂下头，“是……”
时间过去半会，两人也缓了些力气和心神。这位母亲歇得好些了，准备起身带着孩子离开。
这个时候，一直有话想说的孩子终是忍不住了，拉住母亲的手：“娘……”
“怎么了？”
“我……”孩子低下头眼神有些闪躲，犹豫了几下还是抬手从自己怀里摸出来一小团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两个肉包子。或许是护得很好，在之前的争执都没有掉出来。除了这两个包子之外，这孩子还摸出来了些许银钱。
“娘，给你。”说着，小孩子就把手中的东西全部放在母亲手上。
“这，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母亲捧着手里没了多少温度的东西，双眼直直看着眼前孩子的脸，“是从那钱袋里偷拿出来的。”
是肯定的语句，孩子没有出言否定，只开口催道：“娘，你快吃啊。”
“你”，这位母亲深吸了一口气，“你不仅偷别人东西，还说谎了。”
“娘……包子……”小孩子弱了声，却还在想着让母亲快吃了包子。
“你说谎了！”
这母亲为了这一事情动了怒气，双手一甩让手中的包子飞滚了出去，沾了一地泥水。
其中一个滚得有些远，滚到了藏在拐角处的柏白的脚边。
柏白低头看了一眼，低身伸手准备将这滚了脏水的包子捡起来。就在指尖触及包子皮时，那孩子也追着包子过来了。
视线一下汇交，那孩子一记惊吓，惊叫一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柏白还是将这脏了的包子捡了起来，随后也走出了拐角，现身在这对母子的视线里。
那母亲一见陌生来人，以为他们一定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惊慌地上前将孩子拉过。
柏白上前靠近几步，他们就向后退几步。
“你们不用怕，我没有恶意。”
也不知他们信了没有，柏白拿着脏了的包子继续上前，母子两人倒是没有再退了，但脸上仍是惊疑害怕。
面对那孩子半蹲而下，柏白抬手将包子递还给他：“给。”
小孩子眼睛紧紧盯着柏白手中的包子，犹豫半会还是抬手接过。柏白收回手，看着这孩子明明害怕却强硬镇静的样子，开口道：“疼吗？”
瞧见母子二人对他的言语不明所以的神情，柏白站起身，莫离给他的手镯还在身上，他自心底默念，拿出挤满手心的银钱。
虽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基本的吃穿应该够一小段时间。
“这个，你们拿着。”说着，柏白就拉起这母亲的一只手，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将这些银钱放在她手里。
“这……”母子两人都惊异于我突然的举动，“为什么？”说着就想将手中多出来的钱还回去。
“先听我说”，柏白摇了摇头，“风里流浪雨里生存终究是太苦，这些钱就先拿去应急几日，收拾好自身就去寻一足够糊口的活计。”
不等这母亲说话，柏白继言道：“这孩子这么小，几岁了？”言语间，就见着突然被提到的小孩子抓着母亲衣服的手紧了一紧。
“五，五岁，快六岁了。”
母亲低头看着身边的孩子，心头里酸楚不已，说实在的，这莫名其妙来的钱财帮助她是很心动的。
她一个人倒是无所谓了，但这孩子，还太小啊。
看来是说动了。柏白微微浅笑，视线转向旁边仍在紧紧盯着自己的小孩子，抬手揉了下他脏乱的头顶：“小小年纪，偷东西终归是不太好的，以后还是要多多靠自己啊。”
小孩子仰头看着被帷帽面纱遮住容颜的人，欲言又止。
不知道还要再说什么，柏白转身就准备离开。只是在他才转过身走出一步，就被身后的女人喊住。
“谢谢你。”
柏白侧回身看去，就看见那女人已经跪在地上，对他磕了一个头。
“你……”
柏白一惊，想上前去将人扶起，却听这女人再言道：“我可不可以，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
“想来您也是要在三天后去参加那个大宴会的仙家吧，我想请求你在那一天，如果见到了今日也帮我们母子一下的那位仙家的话，能不能替我们母子二人，传达一声感谢。”
原来是这事，柏白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好，如果有机会见到的话，我一定帮你们说一声的。”
这回真的没有话要再继续说了，柏白再次要走时，瞥见那孩子还在紧紧盯着他。
“怎么了？”
话落，这孩子就大着胆子上前拉了下柏白的披风。柏白顺着这力道蹲下身，就听见他说：“谢，谢谢你。”
奶声奶气的小孩子音，却有着明显的沙哑，明显是三月天里穿不暖着了凉。
“不用谢。”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看看你的样子？”
嗯？柏白一愣：“你想知道这些做什么？”
“我……”小孩子双手背在身后纠结在了一起，“我现在没本事，等我长大有本事了，就找到你报答。”
“噗”，柏白不住低笑一声，抬手食指戳了下眼前人的额头，“不用了。”以后，很可能天各一边于茫茫人海中，再难见到一面。
话音一落，柏白就不再继续逗留，终于转身离开了这个小巷子。
回去的时候，一直在拐角没有出来的周文承冷不丁说出一句：“你突然使性子跑出来，就只为做这件事？”
柏白没有马上回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明这天底下过得太苦的人数不清，为何偏偏会对身为街头乞丐的那对母子，有着宛若感同身受的心酸。
明明记忆中他从未切身落入这般困境体验过，偏偏还是有这般强烈的感觉。
“或许……”一脚踏入客栈大门后，柏白突然说道，“或许希望如果我像他们一样陷入困境时，也会有人愿意帮一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