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他的呼吸声。
她能感受到投下的灼热视线。
他们离得极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水汽、草木和夜风的冷味。
然而此时她却无法回答他。
被咽下的叹息横亘在嗓子里,她只觉喉咙堵得厉害,甚至无法组织起像样的句子。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她尽力隐藏的秘密、只有她记得的回忆,此刻在他面前一切都变得赤裸。
她将身体向右/倾斜,试图和他错开角度换取一些喘息和新鲜空气,但下一刻手臂就被紧紧抓住。基尔什将她的手臂向上扣在树干上,身体抵着她的:“别走。”
他圈住她身体的力度强硬而坚定,嘴巴吐出的话语却那么轻柔,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气里:“你不想说,那我来问。”
“我猜到了,你和另一个世界的我……是恋人关系。”他说,“对吗?”
月光从树隙落下,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在树干上重叠成一团,米莉娅别开脸,咬住舌尖,一言不发。她甚至不敢点头,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基尔什塔利亚只是看着她:“……我明白了。”他低声说。
“你怎么会——”她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却立刻卡住。她想问“你怎么会和我做同样的梦”,又觉得这个问题得到答案也没有意义,于是低着头不再说话。
“是因为你没有戴那个戒指吗?你做着的梦境连接了我的?没有答案,因为我也不明白。”意料之外地,他明白她想问什么,“但我已经不想寻找答案,我相信这是命中注定。”
“米莉娅。”他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她的眼睛对上他的,他的眼睛里有一汪小小的亮光,像是旋涡一样仿佛要把她吸入其中。基尔什微笑着说:“我相信。因为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早在做那些梦之前。”
“梦里你有好多副模样。微笑的模样,”他轻声说:“哭泣的模样、惊讶的模样……都可爱的要命。每当你走向他,我都——嫉妒得发疯。”
他垂眼看向她被他扣在树干上的那只手,指腹在她腕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的脉搏心跳,那触感过于清晰,米莉娅几乎想把手臂抽回来。
“你会怎么看我?”她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会不会觉得……我一直在隐瞒,别有用心,想要利用你——”
话说到一半她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她到底在说什么?她明明最清楚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但此刻她却在乎他怎么看她。她刻意隐瞒的事,她不想讲出来的话,他知道了一切,那么基尔什会觉得她仍把他视作那个恋人吗?她所做的一切是想要代偿吗?她——
基尔什塔利亚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笑,也没有露出别的表情,他只是看着她,把她眼角的湿意轻轻拭去。
“我不会。”他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
“那你还要问什么?”她几乎是急促地反问,眼眶热得厉害,“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
“因为我想确认。”他垂着眼睛:“我想确认你现在看着的这个人——是不是我。”
那句话让她一瞬间失声。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时钟塔走廊里的灯光、苏格兰悬崖边的海潮、阿尔卑斯山的星空,雪山下的小小火车站前售票间的窗格,最后那些画面都离她远去,面前基尔什塔利亚的脸分明而清晰地出现在她眼中。
“你就是你。”她坚定地说:“你们完全不一样。”
她感到双颊都在发热,抬起手想挡住脸,却被他先一步握住了指尖。他的手掌包住她的手,温度从他皮肤一点点压进来,问:“你喜欢我吗?”
海浪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夜风穿过树林、拂动枝叶沙沙作响。
“米莉娅。”她对上他的眼睛。
“我真的很喜欢你。”基尔什塔利亚说。
………………
“……不可以。”她用极细的声音说。
“为什么不可以?”他的眼神反而更深,问得很快,甚至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急切:“是因为你和‘他’已经分手了吗?还是……你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她立刻说。
说完她愣了愣,那句先于思考脱口而出的话,仿佛是身体先替她做了选择。基尔什塔利亚听见了最关键的那一部分,嘴角几乎要牵起一点笑,又硬生生压住。他低声问:“那为什么不可以?”
米莉娅的思绪乱成一团。她想说“你不明白”,想说“我会离开”,想说“我不属于这里”。这些理由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排练过无数次,可当他真的问出来,她才发现全都难以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