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艰难地开口,“因为我迟早会回到我的世界。”
基尔什塔利亚看着她,安静得可怕。
“那又怎样?”他说。
她被那句反问撞得发懵,像是怕他没能理解似的,她语速有点快地解释:“我说的回去是……总有一天。就算——就算在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没法相守。你明白吗?不同世界的人无法在一起。”
他轻轻地、几乎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温柔笑意说:“我不在乎。”
“世界都毁灭了。”他低声补了一句,“看看我们周围,看看迦勒底外面空无一人的世界。对手有魔神柱,有无数强大的从者,有变化莫测的大洋。也许明天我们就会死。你现在考虑的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米莉娅怔怔地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她的喉咙发紧,问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残酷的问题:“即便我明天也许就会消失?”
基尔什塔利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从她被扣住的手腕移到她指尖,握住她的无名指,像在确认骨节的形状。然后他抬手,把自己左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月光落在戒环上,像落在一滴静止的水面,细碎的光晕出绽开的涟漪。那枚戒指——她再熟悉不过的,素净到极点的银戒,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内部刻着一圈德文。
‘当群星闪耀之时……’
戒指被他握在掌心,像握着一颗小小的、沉甸甸的星。
“把手给我。”他说。
米莉娅几乎是本能地想缩回去,但他这次并没有用力,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把她所有退路都照亮,让她无处可躲。她终于缓慢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他把戒指推到她无名指上。
戒指磨擦过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随后被她的体温一点点焐热。那枚戒指落在她的指根,像是某种东西——命运,被紧紧扣住。
“这不是契约。”基尔什塔利亚说,“也不是束缚。”
“只是我。”他抬眼看她,声音低得像怕惊散夜里的雾:“即便你明天就会消失。名叫基尔什塔利亚的这个人也不会后悔。”
她的眼泪就在那一刻落下。
泪珠滑过脸颊时,她才知道自己不知在何时早已泪流满面。很多年前她所期待的事物,没能兑现的承诺,被埋葬的青春,她和另一个基尔什塔利亚的避而不见,他们无疾而终的恋爱。此时此刻那些痛苦和悔恨跨过时空,被面前的另一人轻轻抚平。
那些她没梦到的部分,他所不知道的故事,但此时此刻他竟像是替另一个自己给出了答案。他尚未知道自己到底说了多么重量的话——
但没关系,他不需要知道。米莉娅伸出手臂,紧紧拥住了他。
基尔什看不到她的脸,面对泪水有些手足无措:“如果你不喜欢这个戒指……但这是沃戴姆家最重要的戒指了,它确实有很多魔术作用,但更重大的意义是,它是第一代沃戴姆家主妻子的物件。”
“嗯。”米莉娅说:“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也没什么。这个世界,沃戴姆家不都也不存在了吗?”
“哈。”他贴着她颈侧轻声说:“是啊,只有我们,只有迦勒底。无论是时钟塔,还是沃戴姆家,都已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她想笑自己,想骂他,想推开他,可这些动作都来不及,只剩下胸腔里一阵发疼的热。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她边哭边笑,“你真的……太疯了。”
基尔什塔利亚没有否认。他只是伸手,轻轻拂开她脸侧被风吹乱的发丝,指腹擦过她的泪痕。米莉娅深吸一口气说:“但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人。因为,我也是个疯子。”
她撞得有点重,像终于承认自己一直在下坠。基尔什塔利亚的手臂立刻收紧,把她牢牢圈住。他的拥抱并不粗暴,反而像一层温柔又坚定的伞,把她从夜风里包裹起来。
米莉娅把脸埋在他肩颈处,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水汽、草木和皂角味。那味道干净而真实,让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夏夜。
十九岁的她看着流星雨中的基尔什塔利亚。
那一瞬间除了热切的渴望,她还想了很多东西。她想,以她和沃戴姆的家世差距,他们注定无法善终;她想,所有的情感不过是一时冲动,她的人生轨迹也从未想过要和一个魔术名门扯上关系;她童年的梦想原本只是很简单,后来这梦想破碎后她到了时钟塔,她想在这里做出一番成就,凭借自己的本事。
无论哪个构想的未来都不应该有他。
但是,为什么此时此刻想要吻他的想法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她想,那些东西,现在都无关紧要。她的心一直在说一句话,一句早在她看到他第一眼时就深埋心底的念头。
“——管他呢,基尔什原本就应该是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