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鬼界到人间的通道在乱葬岗后面,是一道很窄的缝隙,平时都被罗玦用阵法封着,只有查案的时候才会打开。穿过缝隙的时候,姜允觉得有点晕,像坐了很久的船似的,脚一软,差点摔了。
罗玦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很凉,像玉石一样,隔着薄薄的衣料,温度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小心点。" 他说,声音很低,在耳边嗡嗡的,像蜜蜂振翅似的。
"知道了。" 姜允赶紧站稳,推开他的手,脸有点热。
她往前走了几步,假装看路边的风景,其实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跳。
真是的,不就是扶了一下吗,有什么好紧张的。
罗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红红的耳尖,手指动了动,又收了回去。
他别过脸,看向远处的青溪镇,没说话。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到了青溪县。
青溪县比宁安镇大得多,也热闹得多。街上人来人往的,卖包子的、卖糖葫芦的、算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疼。路边的茶馆里坐满了人,喝茶的、听书的、聊天的,好不热闹。
姜允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好久没逛过这么热闹的街了。
"罗大人," 她拉了拉罗玦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先吃点东西好不好?我饿了。"
罗玦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食的小猫,让人不忍心拒绝。
"嗯。" 他点了点头。
姜允笑了,拉着他往旁边的包子铺走。
"老板,来两笼包子,两碗粥。" 她熟门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像经常来似的。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笑,很和善:"好嘞,两笼包子两碗粥,客官稍等。"
包子很快就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姜允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汤汁都溅了出来,烫得她直吸气。
"慢点吃。" 罗玦说,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没人跟你抢。"
"嗯。" 姜允点点头,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罗玦坐在对面,没怎么吃,只是偶尔喝一口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街上的人,眼神很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允吃了半笼包子,才想起正事。
"老板," 她擦了擦嘴,对着包子铺老板喊,"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客官你说。" 老板笑呵呵地走过来。
"你们这儿的清风观,灵验吗?" 姜允问,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我听人说,清风观求子特别灵,是真的吗?"
"那可不!" 老板一下子来了精神,拍了拍大腿,"我们青溪县的清风观,那可是出了名的灵验!别说求子了,求财、求姻缘、求平安,就没有不灵的!"
"那张真人呢?" 姜允又问,"听说张真人是活神仙,能掐会算,还能驱邪治病,是真的吗?"
"那还有假!" 老板说得眉飞色舞,"张真人可是天上下来的神仙,法力高强着呢!我们隔壁村的王老二,得了重病,大夫都说没救了,结果张真人一道符下去,第二天就好了!"
"这么厉害啊……" 姜允装出很惊讶的样子,"那张真人一直都在观里吗?我想去找他求个符。"
"大部分时候都在。" 老板说,"不过有时候也会出去云游,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你要是想去,最好赶早,晚了可能就排不上队了。"
"好嘞,谢谢老板。" 姜允笑了笑,又塞了两个铜板给他。
"不客气不客气。" 老板乐呵呵地走了。
姜允转过头,对着罗玦挑了挑眉,那意思是:怎么样,我厉害吧?
罗玦看着她得意的小样子,手指动了动。
"还行。" 他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允撇了撇嘴。
什么嘛,就两个字,也不知道夸夸她。
吃完包子,两人又在县城里转了转,问了不少人,得到的消息都差不多。清风观香火鼎盛,张真人仙风道骨,是个活神仙,没人说他不好。
"装得还挺像。" 姜允撇了撇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还活神仙呢,我看是活妖怪差不多。"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罗玦说,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跟她齐平,"没人会想到,香火鼎盛的道观,居然在炼聚魂丹。"
"也对。" 姜允点点头,又踢了一颗小石子,"对了罗大人,我们晚上什么时候上山?"
"子时。" 罗玦说,"那时候人最少,守卫也最松懈。"
"好。" 姜允点点头。
两人找了个客栈落脚,开了两间房,就在县衙旁边,位置很好,站在窗边就能看到清风观的方向。
下午的时候,姜允在房间里补觉,罗玦则在研究地图,规划晚上的路线。
姜允睡了一觉起来,天已经快黑了。她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往清风观的方向看。
夕阳西下,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清风观在半山腰,被晚霞照着,像镀了一层金,看起来格外神圣。
谁能想到,这么神圣的地方,里面居然在干着伤天害理的事呢。
姜允叹了口气。
"在看什么?" 罗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个油纸包。
"没什么。" 姜允摇摇头,转过身,"你手里拿的什么?"
"桂花糕。" 罗玦说,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路过糕点铺买的。"
姜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桂花糕!
她最喜欢吃桂花糕了!
"谢谢罗大人!" 她跑过去,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就咬了一口。
甜甜的,糯糯的,还有桂花的香味,好吃极了。
罗玦站在旁边,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一点。
他没说,是他特意绕了两条街去买的。那家糕点铺的桂花糕,是青溪县最好吃的。
到了子时,月亮升起来了。
今天是十四,月亮已经很圆了,像个玉盘似的挂在天上,把大地照得一片银白。
两人换上夜行衣,往山上走。
清风观建在半山腰,路不太好走,弯弯曲曲的,两旁都是树,风吹得树叶哗哗响,像有人在走路似的。偶尔有夜鸟扑棱棱地飞起来,吓得人一哆嗦。
姜允走在后面,有点怕,下意识地往罗玦身边靠了靠。
罗玦感觉到了,脚步放慢了一点。
"怕了?" 他低声问。
"才没有。" 姜允嘴硬,挺了挺胸,"我才不怕呢。"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悄悄抓住了罗玦的衣角。
罗玦的衣角很硬,是官袍的料子,摸起来糙糙的。
罗玦感觉到衣角被拉住了,脚步又放慢了一点。
他没说破,任由她拉着。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清风观。
清风观比白天看起来更大,也更阴森。朱红色的大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门口的石狮子张着嘴,像要吃人似的。墙上挂着灯笼,昏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铃铛的声音,"叮铃叮铃" 的,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去吗?" 姜允压低声音问,手还抓着罗玦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