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将一月的凛冽寒冬彻底隔绝在外。

谢矜楠提前一个小时便到了。他骑着机车一路疾驰而来，黑色的头盔随意搁在旁边的椅子上，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正缓缓消散。因为室内外温差太大，他那件黑色皮衣的肩头还挂着细碎水珠，顺着硬挺的皮革纹路慢慢滑落，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身上那件纯黑色毛衣领口很高，几乎要蹭到他的下巴，把修长的脖颈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在暖黄的灯光下衬得肤色愈发冷白。黑色皮衣敞着怀，皮衣内侧一角，随着他整理头发的动作微微晃动，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下身是一条黑色修身牛仔裤，裤型笔直，衬得他双腿又长又直。裤腰右侧挂着一条银色金属链，链子末端坠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吊坠，正随着他调整坐姿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选了个斜对着门的角落坐下，让暖气带来的柔和光线恰好打在侧脸和肩头，把轮廓描得愈发清晰。静待片刻，他重新坐直，对着桌上的小镜子，将额前刘海拨出几分被风吹乱的模样——其实每一根发丝的弧度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渐靠近。

他指尖还停在额前的碎发上，没来得及放下。

门被推开的一瞬，带进来一股外面的冷空气。他抬眼，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几分松弛散漫，可在瞥见顾昭然的那一刻，瞳孔轻轻一缩。

顾昭然提着一个黑色的纸袋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条白色的裙子和貂毛斗篷，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微微泛红。她显然也提前到达，视线与他相撞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她没有立刻进来，就站在门口，仿佛犹豫着该不该跨过那道门槛。

谢矜楠没有移开视线，反倒微微歪了歪头，让暖光恰好打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狐狸眼愈发深邃。他的指尖还保持着整理发型的姿势，如同被撞破小心思的少年，不见半分慌乱，唇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怎么也提前来了？”他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傲娇，“我还以为你会迟到呢。”

暖气吹得他耳尖有点发烫，连带着那点微红都藏不住。

裤链上的十字架吊坠仍在轻轻晃动，像是在偷偷泄露他此刻的心跳。

顾昭然看着他那一身精心打扮，目光从他微红的耳尖缓缓滑到黑色高领毛衣上，再落到摇晃的金属裤链，最后回到他那双故作淡定的狐狸眼。

她微微一顿：“说得好像你多守时似的。”

她迈步走进，把纸袋放在桌上，拉开他对面的椅子落座，“要不是我提前到，谁知道你会不会又说‘刚到’。”

谢矜楠轻嗤一声，收回手，靠回椅背。暖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抬眼望向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手里的纸袋，又移开。“手里提的什么？”

“礼物。”顾昭然把纸袋推到他面前，“感谢楠哥这段时间的辛苦辅导。”

谢矜楠瞥了一眼纸袋，挑眉问道：“什么礼物？”

“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谢矜楠拿起纸袋，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瓶香水，瓶身设计简约，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他拿起瓶子，望向瓶底的标签 ——龙涎香。打开瓶盖，往手腕内侧轻按一下，凑近闻了闻。木质香调，带着一丝清冽和微苦，尾调慢慢泛出淡淡的暖意。

“你挑的？”他抬眼看向顾昭然。

“嗯，”顾昭然端起桌上的热水抿了一口，“柜姐推荐的。闻着还不错，就买了。”

谢矜楠没说话，将香水收好，放回盒子里。他嘴角微微弯起，没说什么，顾昭然却留意到，他拿起礼盒时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弄坏了。“谢了。”他把盒子放在自己手边，重新靠回椅背，视线落向她，“你今天倒是不一样。”

顾昭然垂眸扫了眼身上的白裙：“哪里不一样？”

谢矜楠望着她，没有应声。

他回想起来，平日里她总穿一身深色，仿佛要融进暗色之中。今天忽然换上白色，整个人柔和了不少，连那张素来冷淡的面孔，看上去都不再那么冷。“没什么，”他移开视线，“点菜吧。”

菜单在两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谢矜楠手里。他翻开菜单，指尖在页面上缓缓划过，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菜名，几乎没有犹豫。香煎豆腐，剁椒鱼头，口味虾，都是上次让她吃得眉开眼笑的菜式，再添了几道自己觉得不错的菜。选挑选完毕，他合上菜单，抬手递向顾昭然：“你看看，还想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