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然接过来，一页页翻着，越看越惊讶。她爱吃的菜，他尽数点上，一道不落。顾昭然抬眼望向他，他正低头喝茶，睫毛低垂，没有半点得意或是刻意的神情，好像这只是顺手做的一件小事。顾昭然心绪轻轻一动，唇角微微上扬，将菜单交给服务员，轻声开口：“就这些吧。”

菜上得很快。先端上来的是一大盘剁椒鱼头，红艳艳的剁椒铺满整个盘子，热气蒸腾，辣香四溢。接着是香煎豆腐，外皮金黄酥脆，内里还在微微颤动，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破。口味虾堆成小山，虾壳泛着油亮的光泽。还有几道她叫不出名字的菜，摆盘精致，色香俱全。

就着那股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谢矜楠没有急着动筷，而是先夹了一块鱼腹上最嫩的部分，仔细地将细刺一根根挑出来，放进顾昭然的碗里。“你尝尝。”他语气平淡，好似在做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

顾昭然盯着碗里那块细心剔过刺的鱼，微微一愣，夹起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剁椒的味道渗进每一丝纤维里，辣得过瘾。她禁不住再伸筷子。一旁的谢矜楠剥虾的动作愈发利落，修长手指捏住虾头旋断，掀开虾壳、挑去虾线，完整的虾仁落在盘中。一只接着一只，不多时碟子里便堆成小小的虾山。他将碟子推到顾昭然面前，自己几乎没动筷子。

顾昭然望着那一盘剥好的虾仁，心底漾开暖意，又有些过意不去。“你吃啊，”她推了推虾盘，“我请你出来吃饭，结果你就看着我吃，这多不好意思。”

谢矜楠轻轻一笑，拿起筷子，在她注视下，终于夹起一块豆腐送进嘴里。顾昭然松了口气，又起身给他夹了几块肉放进碗里，用筷子点了点，示意他快吃。谢矜楠低头，把碗里的肉一块块吃干净，抬眼再望向她时，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好吃。”

听见这两个字，顾昭然脸上的笑容瞬间亮了起来。她没有再接话，低头继续吃饭，筷子起落，动作比方才快上不少。

“服务员，再来一壶热水。”谢矜楠抬手招来服务员。顾昭然捧着茶杯，热气袅袅地模糊了她的眉眼。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雪，街灯下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玻璃上，化成一个个小水珠。

顾昭然正埋头扒饭，余光掠过窗面玻璃。几颗细小的水珠正沿着玻璃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透明水痕。她微微一怔，瞪大眼睛，凑近细看——不对，那不是雨珠。

她猛地放下筷子，起身就往外跑。谢矜楠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她已经拉开门跑了出去。

路灯把庭院照得昏黄，无数细小的白色颗粒正从天空纷纷扬扬地飘落。

“下雪了！”顾昭然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喜。

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她伸手去接，几片雪花落在掌心里，凉丝丝的，很快化成一小滴水。她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谢矜楠，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真的下雪了！”

谢矜楠站在她身后，望着她在雪地里雀跃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他不明白这雪有什么稀奇的，年年都下，年年都见。可看见她这般欢喜，满脸都是孩子气、不加掩饰的笑意，心底莫名被牵动，忽然觉得，这场雪确实挺好看。

顾昭然仰着头凝望许久，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鼻尖上、头发上，她也不拂去，任由它们慢慢融化。

“你吃完了吗？”她转头看向谢矜楠，语气里带着期待，“我们去走走，散散步吧。”

“吃完了。”谢矜楠拿起头盔，走到她身侧，“走吧。”

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天空在撒盐。两人并肩走在庭院的小径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新落下的雪花上投下淡淡的轮廓。

谢矜楠落后半步，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白雪衬着她身上的白裙，平添几分柔和，像从某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走了十来分钟，顾昭然的脸颊和鼻尖都冻得泛红，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褪去。她呼出一团白雾，搓了搓手，仍旧仰头望着漫天飘落的雪花。

谢矜楠停下脚步，将手里的头盔轻轻戴到她头上，扣好带子。黑色的头盔太大了，显得她脑袋小巧，模样有些惹人发笑。谢矜楠望着她，唇角悄悄扬起。“走吧，我送你回家。”

“好。”顾昭然点点头，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

她坐上机车后座，谢矜楠把她的手塞进自己衣服的口袋里。“口袋里暖和。”他说，语气随意，耳朵却烫得能煎鸡蛋。

顾昭然的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碰到他温热的手掌边缘，心跳快了半拍。“谢谢。”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

机车启动，缓缓融进夜色里。速度不快，比谢矜楠来的时候慢了许多，行驶得也稳。

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迎面扑来，打在头盔的面罩上，又被风吹开。顾昭然坐在后座，指尖攥着内里的布料，透过头盔面罩望着路灯不断向后掠去，唇角浅浅扬起，自己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