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栖鸾淡淡一笑,眼底冷意藏而不露:“皇叔以为你手握朝堂话语权,便能掌控我这把刀?可刀的把柄,从来握在执刀人自己手中。你想拿我当棋子制衡三皇子,殊不知我亦能借你,牵制太后与华贵妃的步步紧逼,我们二人,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萧崇闻言久久沉默,半晌才重新恢复儒雅神态,不再逼迫她立下依附承诺,只定下松散制衡约定:“也罢,你心思通透,本王不逼你俯首听命。往后互不干涉核心谋划,但凡云家有异动,互通情报,彼此各取所需。”
谈话至此,萧崇起身告辞,缓步走出偏厅,跨出门槛那一刻,又回头望了一眼殿内萧栖鸾的身影,心底暗自感慨,这少女城府与眼界,远胜所有宗室皇子,往后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萧崇的身影,厅内只剩萧栖鸾与候在侧室的谢无咎。方才二人全部对话,影早已在外通过暗卫传讯一字不差递来,谢无咎等候多时,上前低声询问公主打算如何应对摄政王的制衡算计。
萧栖鸾站在窗前,目送萧崇的马车远去,方才面对皇叔时温顺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一片寒凉通透,轻声开口反问谢无咎:“他自以为牢牢握住一把可用利刃,你猜猜,到最后这把刀,会割伤谁的手?”
谢无咎瞬间领会其中深意,摄政王满心想着渔翁得利,却不知从今日这场会面起,他已然落入萧栖鸾布下的双向制衡棋局,看似是他利用公主牵制萧云策,实则萧栖鸾借他稳住太后,为自己留出充足时间彻底瓦解大皇子残余势力、打压二皇子文官集团,三方互相牵制的格局就此正式成型。
谢无咎铺开全新《朝堂百臣图》,在萧崇名字旁浓重批注“双面博弈,互相利用,暗藏夺权野心”,又同步记下萧云策加急筹备私兵的动向,梳理接下来分步落子计划:暂且维持与摄政王表面默契,不主动撕破脸面,一边令沈惊鸿持续渗透北营剩余武官,一边让裴长卿紧盯江南云家粮草军械调度,同时命玉持续在长乐探查太后、萧崇私下往来谈话。
萧栖鸾指尖落在图上萧云策、萧崇两处标记,两大终极对手一南一内,一握财兵一掌宗室权柄,眼下二人虽未联手,却各怀算计,互相提防,恰好给她留出稳步壮大的空档。她清楚萧崇今日入局,不是真心相助,只是夺嫡路上的临时同路人,等到萧云策势力受损,皇叔便会调转矛头对准自己,这场执棋与反执棋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
入夜,影携数份暗卫密报归来,一份是摄政王府幕僚私下谈话记录,萧崇离开长信后,与心腹坦言先借公主削弱云家,再寻机会收回所有散落兵权;另一份来自江南,云家各地粮仓昼夜囤积粮草,私兵操练规模翻倍;还有二皇子府消息,萧淮序得知摄政王出面调和后宫风波,知晓短时间无人打压萧栖鸾,彻底收起构陷心思,只固守剩余文官势力自保。
各方动静层层汇总,萧栖鸾逐条阅览,心中长线布局愈发清晰。前番瓦解大皇子、拔除丽妃,如今摄政王主动入局,形成三方对峙的稳固局面,萧云策、萧崇彼此视作潜在威胁,互相戒备,不会轻易联手针对自己。
谢无咎立于一旁,低声请示是否要暗中制造萧云策与萧崇之间的嫌隙,加速二人对立。萧栖鸾轻轻摇头:“不必刻意挑拨,二人野心相悖,云家想要登基,皇叔想要独掌朝政,利益本就冲突,时间一长,无需我们动手,他们自会生出隔阂。眼下只需静静蛰伏,夯实手中文、武、财根基,坐等两方矛盾自行爆发。”
窗外夜色浓稠,皇城每一座府邸都藏着各自的筹谋。萧崇端坐书房,推演制衡棋局,笃定自己是最终渔利之人;萧云策连夜批复江南密信,加速军备囤积,视萧栖鸾与皇叔同为前路阻碍;萧淮序闭门收拢文官,只求苟全自保;唯有长信宫内的少女,端坐卷宗之间,将所有人的野心、软肋尽收眼底,世人皆以为自己是观棋者,殊不知全部身在局中,而真正掌控全盘执棋之人,从来只有她一人。
前路深渊尚多,萧云策手握东南重兵,萧崇手握宗室名分两大阻碍横亘前路,但萧栖鸾眼底不见半分动摇。她早已看透这场双向利用的博弈本质,皇叔想拿她当刀,她便借皇叔作盾,在互相拉扯的棋局里,一步步填平挡在九五之位前所有沟壑,静待终局收网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