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顺在睡前,总会从怀中掏出一个银锁,拿在手中不停摩挲,脸上露出少有的温和。
“那是长命锁吧?”
宁若汐忍不住问道,可她的话才出口,成顺便将手中的物件迅速收回怀中,闭上眼睡觉。
“成顺公公是恋家之人对吧?”宁若汐也不在乎他的冷漠,一个人自言自语道,“我也恋家,殿下,殿下想必也是恋家的。”
成顺两手揣在怀中,闭着眼侧了侧身,压根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意思。
“宫里的房子特别多吧?哪一间是殿下的家?殿下的母亲呢?是什么样的人呢?她会给殿下做好吃的吗?”
“你当真不是宫里的人!”
假寐的成顺突然起身,目露凶光,他看着宁若汐,却没有想要动手的意思。
“我在宫里当差的时日不长,所以……”
“你就编吧,我看你什么时候露出马脚。”
“成顺公公,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玖公公,我劝你把你的意思收起来,别再害了殿下。”
“害了殿下?”宁若汐看着成顺不甘示弱,“若说害殿下,那之前的流言,不是你说出来的?”
“我……”
“是,是我害了殿下,”成顺忽然失了气势,低着头懊悔不已,“可我不想这样,我没办法。”
“我对不住殿下,”他抹着泪说道,“我成顺,运气是真好,一进宫便能侍奉在殿下身边。他是个好主子,对我们下人很好,他知我害了他,却没有怪罪,我成顺真不是个人。”
“不过,宫里的人都知道,殿下的生母是禁忌,从无人敢私下谈论。想要活命的话,别在殿下跟前提到母亲这两个字,你只记着,殿下是由太后娘娘抚养长大便好。”
“我们殿下没有生母,只有太后。”
“你胡说,”宁若汐不相信,摇摇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母亲,殿下如何会没有?”
“你这人,”成顺恼怒地看着她,又叹气,“这不是有没有的事儿,而是能不能说的事儿!”
“为何不能说?”宁若汐歪着头问,她不明白,生母为何会成为一个禁忌,这太古怪了。
“我没法和你说,”成顺又将手揣在怀中独自生闷气,“你若是不怕死,你便问吧,看谁敢告诉你。”
“那,那殿下呢?他知道他没有生母吗?”
“我不知道,”成顺摇头,缓缓从怀中又掏出那长命锁,“我只知道我的……”
说了一半又闭上了嘴,成顺转过头闭眼睡觉,不再同宁若汐说话。
没有生母?
这怎么可能?宁若汐低下头想着,或许他只是同自己一样,母亲离开了人世,陛下思念他的母亲,便不让人再提吧。
或是因这缘故,所以殿下才会对家那般惆怅,等这宝船的航行结束,他便可回家了,到那时,自己应该早已与他分别了吧。
她靠着门闭上双眼,自己不同他们这些小太监,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做,等到了旧港,就得去找苏家,让苏家给自己一条船,让自己可以下到鹦哥地,找到宝藏,便能救父亲了。
这本是好事儿,可宁若汐不明白,为何想着这一切时,心里会忽然沉得慌?
她侧了侧身,两手绞着袖子,强迫自己别再多想,马上便要抵达暹罗,六叔被盘踞在暹罗的海盗山田一伙给抓了,该如何才能将他救出?
这件事复杂,还只能自己一人去做,可是自己作为皇子近侍,又如何脱得了身?
“咳咳咳……”
站在齐玦身后侍奉的宁若汐不断低声咳嗽,看书的齐玦眉头紧了又紧,终是恼了,放下书回头看着她。
“我让你在寝宫里睡着,你不听,定要学着成顺在门外睡,现在可好,病了?”
“奴婢该死,奴婢扰了殿下,奴婢这就出去候着。”
“我让你去门外了吗?”齐玦愈加恼怒,“你和成顺不同,成顺常年在门外守着,早就习惯了,而你?你日日睡在里间,能和他比?”
“眼瞧着马上便到暹罗,你让我如何安顿你?带着你下船?还是留你一人在船上养病?”
“奴婢,奴婢留在船上吧,”宁若汐偷偷看了一眼齐玦,心慌不已,“奴婢身子没事儿,小病而已,休息几日便好,奴婢只是担心殿下,没有奴婢跟着,殿下……”
“不用担心我,”齐玦摇摇头,继续看书,“我有成顺跟着,还有侍卫,上次那事儿,不会再有。”
“那奴婢便放心了,奴婢一人留在船上,求殿下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