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着嘴,宁若汐瞪大双眼,两手死死抠着勒住自己的腰带,两只脚四处乱踢,可她越用力挣扎,身后的人勒得越紧。
她说不出话,也叫不出声,眼前的一切开始渐渐变得遥远,变得模糊。耳边似乎有声音传来,但她已经分不清那是自己脚踢甲板的声音,还是海浪拍打着宝船的声音。
或许就这样结束了,结束了自己的行程,也结束了自己荒唐的一生。
砰——
渐渐失去意识的宁若汐听到耳边一声炸响,勒住她的力道瞬间便松了,四周空气凶猛地涌进她的身体,她趴在地上,弓着背,止不住地咳嗽。
“发生了何事?”
“方才那声巨响,是什么动静?”
炸响引来了甲板上的人,张德子见状连忙躲了起来,只留下宁若汐一个人趴在甲板上咳嗽。
□□的味道袭来,恢复意识的宁若汐渐渐明白那是什么,她缓缓抬头,看着站在艉楼栏杆上那个手持机火铳的男人,她知道,是他救了自己。
“你们在做什么?吵醒了本皇子!”
齐玦收起自己手上的东西,缓缓下了艉楼,懒懒地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射。
“殿下,”侍卫拱手说道,“属下适才听见巨响,这才前来查看,却只见玖公公坐在这里,别的,什么也没瞧见,或许只有问了玖公公才能……”
“小玖儿?”齐玦将眼光落在宁若汐的身上,“你倒是说说,适才发生了什么动静?”
“我……”
宁若汐才张嘴便发现自己脖子生疼,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响,只能看着他不住地摇头。
“嗯,”齐玦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转头赶走所有人,“你们都散了,小玖儿是本皇子的人,自是由本皇子来审。”
甲板上的人面面相觑,看了看皇子,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虚弱小太监,各怀心思。
“怎么?”他随手抽出侍卫腰上的佩剑,指着众人说道,“本皇子的话你们不听?”
佩剑搭在一个太监肩膀上,那太监吓得就地求饶,齐玦冷冷看了他们一眼,抬起佩剑将他们赶走。
眼见旁人散了,齐玦按耐住自己急切的步伐,缓缓来到小太监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玖儿,随我回艉楼!”
宁若汐点点头,手扶着船舷起身的一刻,才发现自己脑子是乱的,手是抖的,腿是软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对的。
小太监才撑起的身体又扑通一声跌倒在甲板,齐玦见状,连忙向她伸出自己的手,还未碰到她又猛然收回。
他直起身,再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语道,“装死?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滚到艉楼来,若茶凉了还不见人,以后便不必再来!”
挥袖转身,齐玦收回自己的目光,带着身边的侍卫返回艉楼,不再理会身后的小太监。
宁若汐看着齐玦离去的背影,她想喊却喊不出来,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才走了一步便咚得跌倒在地。
齐玦听着身后的响动,脚步一滞,身侧的手紧紧蜷在一处,他强忍着想要回转的头,带着人继续向前走。
艉楼的点点灯火晃动,宁若汐知道,那里才是自己的庇护所,她不能离开那儿。
用力撑起自己快要散碎的身子,一步一步地朝那灯火处挪去,她的手在颤抖,她的膝盖在流血,她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可她的脑子却在告诉她,一定要回到艉楼。
艰难地前行,她的手终于摸到了艉楼梯边缘,撑住失了力气跌倒在地的身子,她紧紧抓住楼梯栏杆,想要起身。
一旁侍立的侍卫看不下去,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终于可以踩在楼梯上。
“多谢……”嘶哑的嗓子道谢,“我,我要自己……”
要自己上楼,她抱着栏杆,看着仅剩的楼梯,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子,凭着自己最后一股子蛮劲儿,终于登上艉楼,来到了他的身边。
“殿下……”
她看着眼前的人,连日来所受的委屈、惊恐与绝望,通通在这一刻化作一句殿下,抓着他的袖口,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被抓住的手顺势搂住了这个用尽了气力的小东西,齐玦看着瘫倒在自己臂弯的小太监,犹豫后便抱起了她。
太轻!轻得仿若不存在一样!
齐玦诧异地看着这个靠在自己怀中的小太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将这么个小东西抱在怀里,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舍不得将小东西扔到一旁不管。
难道,自己真如那不成器的五哥与六哥,不好女色,好男色?
心烦意乱,他抱着小太监回到自己寝宫,门口的成顺正在张望,瞧见他抱着小太监回来,目瞪口呆后又低头不语。
“开门!”
他没有再犹豫,对成顺下令,成顺也乖乖开门。
“关门!”他回头看着成顺,语气不善,“我不想听到任何闲言闲语,你知道该怎么做。”
朱红色的门缓缓关闭,齐玦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小太监,将小太监放到在自己的床榻之上。
床榻之上的人皱着眉,蜷着身子发颤,齐玦叹了一口气,牵起小太监冰凉的手,这才发现那双手已不如那日那般柔嫩,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伤口。
他脸色一沉,将那双手放入被褥里,又卷起小太监的裤管,膝盖上全是血,心情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