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什么胡话?”成顺不满地甩开她的手,“被殿下罚了这两日,还没吃够苦头?”
“你别管我吃没吃够苦头,你只告诉我,卡妤,卡妤她究竟怎么了?”
“你这个人,”成顺嫌恶地瞧了她一眼,“殿下见你没饭吃,好心送果子来,你倒好,满口都是那个占城女人。”
“卡妤没死对不对?”宁若汐不想听他说别的,只期期地看着他,“伯爷说那些话,是吓你的对不对?”
“卡妤是神殿神女,殿下和国王说过好好照顾她,她怎么可能……”
“你吃是不吃?”成顺不耐烦地说道,“给我个准话,我好复命!”
“你告诉我,卡妤到底怎么了,我就吃!”
“嘿,倒给你威胁上了?”成顺靠近宁若汐,脸色难看,“我告诉你,那个女人,真死了。”
“不可能!”宁若汐惊愕地看着成顺,不停地摇头,“卡妤不会死的,她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成顺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为什么,卡妤不过一个占城宫女,不管殿下有没有宠幸她,那么个卑贱的女人,怎会留她活口?”
绷着的那一根弦最终还是断了。
宁若汐定定地站在甲板上,眼底全是卡妤的笑,耳畔全是她的音。那个会给自己细细梳头的女子,那个会说自己长得好看的女子,那个会趴在自己肩头悄悄说爱慕着殿下的女子,自此便这么烟消云散了。
她不明白,不过是一场无果的爱慕罢了,为什么连活路都不能留?
仅仅因为身份卑贱便可如此?
是,一定是这样,他不是说过吗?一个宫女而已,死便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在他眼里,自己同卡妤这样的女子,皆是如此,一个死后提都不值得一提的尘埃罢了。
她缓缓走出那个阴暗的缝隙,来到甲板之上,抬头看着那高大的御艉楼,朱红色的栏杆处,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居高临下。
而她,只是抬着头,含着泪看着那栏杆之处的男人,她很想问他,就算是这样弄脏他的鞋都不配的草芥,就不能有抬头看一看阳光,低头闻一闻花香的可能吗?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齐玦,时而近又时而远,时而清晰又时而模糊。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了头,再次退回了那个容她藏匿的缝隙里。
子时。
宁若汐听着甲板上报时的鼓声,醒转过来。她从缝隙里探出头,趁着没人,一个人偷偷去兔厕换下沾满血迹的布条。
抛下水桶,她打了一桶海水,躲在甲板角落,偷偷清洗脏污的布条,倒掉脏水,又重新打水清洗,一遍又一遍。
看着手中湿漉漉的布条,宁若汐知道这样不是办法,只是此刻,她又该如何是好?
船尾卷起的海浪飞溅,宝船摇晃不停,那桶随着甲板摇晃的海水泛起阵阵涟漪,她忽然想起自己母亲曾经说过的话。
那是自己第一次月事,母亲便告诫贪凉的自己,女子月事期间身体虚弱,不得沐浴,若是头顶被寒湿侵扰便会血脉凝滞,经水难行,日后定要落下病根。
落下病根?
宁若汐看着那桶摇晃的海水,她知道自己在走一条绝路,可是,自从父亲落狱,自己冒充太监登船开始,哪一条不是绝路?
不过都是绝路,哪一条又比哪一条高贵呢?
坐在甲板之上,宁若汐不再犹豫,捧起那桶海水,从头顶直直浇下,瞬间,她便如落汤鸡般狼狈不堪,逆着风瑟瑟发抖。
怕无用,她又重复了好几遍,终于在一阵绞痛中住了手。
趴在船舷上,宁若汐咬着唇,忍着腹痛看那船尾处激起的层层白浪,缓缓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解开,任它们顺着风飞扬。
“卡妤,”她看着自己曾被卡妤精心照顾的头发自言自语道,“你让我好好照顾殿下,好好照顾自己,可你呢?谁又来好好照顾你?”
宁若汐擦掉眼泪,抬头看着那浅浅一道蛾眉月及满天繁星,双手合十,嘴里用占城语为那已经消逝的女子祝祷。
苍穹之下,她仰望星空,而那高高艉楼之上的主子正看着长发飞舞的小太监发呆。
“殿下,”黑暗中的人忽然说话,唤回了出神的皇子,“奴婢已按殿下吩咐行事。”
“好,”齐玦看着他点点头,“成顺现在回到我身边,但他被那老家伙拿捏了把柄,信不过。”
“殿下,成顺他……”
“你也知道这事?”
“奴婢,奴婢也是才知道,成顺犯了欺君之罪,只是他也没法子。”
“你们通通都这样!”齐玦忽然恼火,“他是,他也是,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便如草包一般?”
“殿下恕罪,在张德子心中,殿下是奴婢的天,奴婢绝不会有二心。”
“行了,”齐玦扶起跪在地上的张德子,“近日事情太多,我心烦,你先退下吧,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等等,”他话才说完,又叫住即将离去的心腹,“那,那个小玖儿,替我照看着,他,他我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