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桶海水被泼在甲板上,那磨洗甲板的砂子被堆积一处,宁若汐又低着头将砂子重新放回桶里,以便明日使用。
手里拿着竹片,她跪在甲板上,沿着缝隙仔仔细细地刮,将藏在深处的脏东西清理出来,又一桶桶用海水冲刷。
做完一切,她垂手侍立一旁,等着一旁的管事太监查验。
“做得倒是不错,”管事太监眯着眼看了看,又阴笑着说道,“既然做得好,那么明日那处的甲板你也一并洗了。”
什么?
宁若汐惊愕地抬头看着一脸不屑的太监,她想争辩,却又咽回了话。做得不好会被骂,做得好又会被安排做更多的活儿,这便是罚了吧。
“怎么着?不乐意?”管事太监笑呵呵地靠近宁若汐,“我知道,您玖公公有钱,上船时便与人换了苦差事,不过可惜啊,你今日便是再有钱也没法子了。”
“你是被殿下罚过来清洗甲板,任你再有钱,也得给我乖乖洗!”
宁若汐没有说话,只顶着烈日,低着头任由这太监训话,她知道若不等他尖酸刻薄的话说完,她是别想好好离开这里。
“明日你洗了甲板后,便去修补船舱,这可是个细致活儿,当然要你这样的细致人来做!”
不敢多言,她见那太监走后,缓缓退到艉楼之下的阴影处休息,手指与膝盖的疼痛袭来,她卷起裤管,膝盖已被磨破了皮,手指也火辣辣地疼。
原来自己还真是没做过粗活的人,她看着自己手指缝里的砂石,抠不掉,卡在肉里,磨破了,被海水一泡,愈加疼。
当当当——
还未休息好,甲板上放饭的声音便响起,宁若汐捂着膝盖艰难起身,跟着甲板上的队伍前去领饭。
和着砂石的粗劣米饭,面上浇上薄薄一层碎鱼汤,领到饭的杂役们蹲在甲板各个角落埋头吃了起来。
宁若汐拿着碗筷,一个人回到艉楼下层与甲板的缝隙处,刚想吃饭,下腹疼痛袭来,她看了看四周,放下碗筷偷偷去了船尾兔厕方便。
这兔厕位于船尾两侧,向外飞出数十尺,逼仄狭小,无甚遮挡,宁若汐不敢在晨起人多时前来,只敢在所有人吃饭时独自偷偷前来。
只是今日,本就偷偷摸摸的她更是如遭雷击。
裤间红了大片,她愣愣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癸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她顾不了太多,提起裤子便出了兔厕。
她抬头看了看那高高在上的艉楼,自己上船时备着月事带,只是此刻全留在艉楼处,而自己又不得靠近。
她低着头,思来想去,只能去陈医官处。
陈医官正在船舱清点药材,没料到这个从云端跌入泥潭的小太监会再次出现在自己船舱。
“玖公公?”他疑惑地看着欲言又止的宁若汐,“今日可是来取裹布?”
“陈医官,小的,小的被殿下责罚,取不了裹布,小的是想,想问问医官,可有多的布条,可否给小的一点?”
“布条?”陈医官先是一愣,又瞬间明白,“我这里有一些,公公且等一等。”
宁若汐松了口气,她知道那些太监的隐秘,他们被净身后常会漏尿,因此大多在□□里垫着厚厚布条,以防主子嫌弃和怪罪。
而今,她找医官要这太监常寻的布条,正好可以暂当月事带用着。
“公公请拿好,”陈医官将手里一沓白净布条递给宁若汐,“若是不够,可再来找我。”
“感谢陈医官!”
她低着头,也不便再多说什么,拿着布条转身离开,又回到兔厕做完所有事,再回到艉楼缝隙处准备吃饭时,这才发现自己的碗已经空了。
空空如也的瓷碗放在甲板上,宁若汐无可奈何地看看四周,全是躲在船舷处休息的杂役,他们也偷偷瞧她,一句话不说。
想是哪个饿坏的人吃了,她什么也没说,将空碗还了回去,饥肠辘辘地返回她的藏身之处。
蜷缩在角落,满头冷汗,下腹的疼一阵胜似一阵,宁若汐捂着肚子,靠在缝隙处,看着海面远处那一片艳红正慢慢消散,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警惕地看着那些返回船舱休息的船工,将自己越缩越小,只期望没人能发现自己。
被罚来甲板后,没人告诉她该住在哪里,她也不敢多问,便一直缩在这个艉楼楼梯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玖公公!”
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传来,宁若汐警惕地睁眼,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吓得浑身发抖。
“玖公公,殿下说他不喜甜食,让我把这些东西拿来给你吃。”
“殿下?”
宁若汐瞬间放下戒备,慢慢探出头来,借着微光,这才发现眼前之人,正是那才被齐玦收到身边侍奉的太监成顺。
“是你?”宁若汐看清来人后,一把抓住成顺胳膊,“你说,是不是你杀了卡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