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玖儿是我的人,他没有规矩自有我教训,今日,他在堂上犯了错,我便罚他日日清洗甲板,无我之令不得返回!”
“殿下的人自是由殿下发落,”定海伯笑着说道,“老臣只是担心,这满船的流言……”
“伯爷,”齐玦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抬头看着定海伯,“你是多年老臣,想必比我更清楚,这流言蜚语制止不了,谣言止于智者。”
“老臣明白,只是这满船皆是粗人,谈何智者……”
“伯爷,”齐玦缓缓起身,略过定海伯身边,伸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人闲则生是非,伯爷有功夫在这里想着我的闲言,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尽快赶到暹罗,我看这天气,似乎难啊……”
“哦,”走了一半,他又转身,“这小玖儿被我罚去洗甲板了,我身边也没有人手,就让成顺过来照顾我。”
“伯爷不会有异议吧?”
“殿下身边有了顺手的照顾,老臣如何会有异议?”定海伯勉强挤出笑容,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成顺,“还不多谢殿下,殿下既往不咎……”
“别这样说,”齐玦站在门边,看了跪地之人一眼,“成顺毕竟是我身边的人,过不过来撑伞?”
“奴婢遵命!”被按在地上的成顺挣脱了侍卫,低着头略过定海伯,拿起宁若汐放在一旁的油绢伞,先齐玦一步出门,给他撑伞。
他看了一眼跪在艏楼甲板上的宁若汐,宁若汐也看了一眼躬身站在伞外的成顺,这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是有多么僭越。
齐玦缓缓出门,成顺便低着头将油绢伞递上,遮住了齐玦,而他自己却丝毫不敢靠近那油绢伞,整个人站在伞外。
宁若汐看着那真正的贴身内侍,又抬头看着伞下的齐玦,他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眼神,大步离开。
脚下生风,齐玦的披风飞舞,打在宁若汐的脸上,那龙脑香裹着细雨的味道袭来,愈发清冷。
宁若汐回头,看着步伐飞快的皇子,很快便带着那撑着伞一路小跑的成顺回到艉楼,侍卫跪地,他们便消失在自己目光所及之处。
细雨钻入她的衣襟,她愈发冷了,可此刻令她感到更冷的是卡妤的死因。
自尽?
宁若汐不信,她记得分别时卡妤对自己所说的话,她要自己好好照顾殿下,那样痴情又善良的女子,为何会无缘无故自尽?
跪在甲板上,宁若汐眼前一片模糊,她已分不清脸上淌下的是雨水还是别的。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人朝她冷哼一声径直而去,也有人驻足在远处对她指指点点,而她只是跪在雨中,一动不动。
“玖公公请起。”
不知跪了多长时间,终于有人前来,宁若汐缓缓抬头,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艉楼侍卫。
“殿下有令,公公犯错,自今日起便不再返回艉楼侍奉,现在就请您交回进出艉楼的腰牌,去甲板做事吧。”
宁若汐愣愣地站在艏楼,任由侍卫蛮横收走她腰上挂着的,属于皇子近侍的凭证,眼睛只看着阴雨之中的艉楼,看着栏杆处那若隐若现的一抹湛蓝消失在朦胧中。
艉楼之上,白皙修长的手紧紧扣在栏杆处,指尖一分一毫用力,凸起的指骨颤抖着发白。若不是栏杆坚硬,怕是此刻便会在齐玦手中碎成粉末。
“殿下,外面雨大……”
微微担忧的声音至身后传来,齐玦收回落在艏楼处的目光,利落转身离了栏杆处,返回自己寝宫。
他靠在床榻之上,看着地上跪着的成顺,脑中浮现出那每次跪地便耷拉着脑袋的小太监,皱着眉心烦意乱。
“说吧,”他一手扶额,不耐道,“被那老家伙抓住了什么把柄?”
“殿下,奴婢……”
“我早便同你们说过,不要暴露任何弱点,”他微微晃神,换了只手继续说道,“想必不是小事,便可这样没了命也要照做。”
“殿下……”
“怎么,还想等我查出来?你是第一天跟着我?若是被我查出,我定会除了你的弱点。”
“殿下饶命,奴婢,奴婢的家人……”
“你的家人?成顺,你当你的底细我不知道?”
“殿下,奴婢家人是死了,只是,奴婢才知,奴婢在进宫前,还有个女儿……”
缓缓放下手来,齐玦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成顺,眉头锁得更紧。
“殿下,奴婢进宫前曾与邻家姑娘有过,奴婢之前不知,直到年前回到家乡,这才得知此事,奴婢,奴婢放不下她们,所以……”
“此事被伯爷知晓,他派人拿下了她们娘俩,奴婢做不到,做不到置之不理,”成顺低着头说道,“奴婢自知犯了死罪,若是自己一命能换她们娘俩一条活路,奴婢心甘情愿。”
“蠢货!”齐玦沉着脸吼道,“你当你死了,她们便有活路?”
“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