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城炎热，便是冬月，也依旧如此。

齐玦上身穿着占城男子的秃袖短衫，下身裹着帨巾，躺在床上翻来翻去，满头大汗。

宁若汐靠在他的床边，见他翻身，又眯着眼给他打扇。她一手托腮，无奈自己的床被这皇子霸占。

这偏殿本是给自己用的，正殿才属于齐玦，可现在，他把那占城宫女留在他处，他却占着自己这处，自己没地方可去，只能靠在床边打盹儿。

真是怪得很，宁若汐困顿不已，趴在床边，手中的扇子也掉在了地上，他不想要那女子，赶回去便好，为何定要留着这样折腾？

“小玖儿，起来替我更衣！”

迷迷糊糊的宁若汐只觉自己才睡下，便又被声音吵醒，待她睁眼，发现天已大亮，床上的皇子已经起身。

“还做着当主子的美梦？竟敢比我起得迟，若是在宫中，定要抽走你的懒筋！”

“还愣着做什么？速速更衣！”

“殿下，”宁若汐来到他身边，系上他衣服上的盘扣，“您先和衣沐浴吧，这里常年湿热，一日沐浴三五次，殿下昨夜翻转难眠，怕是热坏了。”

“你如何得知我翻转难眠？”

“奴婢一直在您身边打扇，”宁若汐打开门，退了出去，“奴婢让驿馆安排给您打水沐浴，等您沐浴后，再给您更衣。”

她想起昨夜被关在齐玦房间的那个卡妤，连忙将她叫出来，和自己一块儿侍奉他沐浴。

有了卡妤的帮忙，宁若汐忽然轻快许多，她一边和卡妤闲聊，一边做事，都忘了自己是有多长时间没和女孩子在一处了。

一桶凉水从齐玦脖颈处冲下，他畅快许多，张开双臂，让人擦洗。宁若汐将浴布递给卡妤，看着她娇羞的模样，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皇子的一切，习惯到早已没了女儿家姿态。

“皇子殿下真是俊朗！”卡妤红着脸，看着宁若汐说道，“我该怎么做才能让皇子殿下多看我一眼呢？”

“听话，”宁若汐看着齐玦，对卡妤说道，“九皇子喜欢听话的人。”

“小玖儿，”齐玦扭过头，不满地看着和旁人闲聊的小太监，“在我跟前，不许说我听不懂的话。”

“奴婢遵命！”她回着他的话，手上愈加卖力。

“她和你说了什么？若是敢把昨夜之事说出去，让她知道后果！”

“殿下，卡妤说殿下风姿出众，想知道殿下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宠幸她？”

“宠幸？”齐玦冷哼一声，“告诉她，乖乖听话，别想着怎么在我面前讨好。”

“可是，殿下，她……”

“你胆子愈发大了，”齐玦回头瞪了宁若汐一眼，“你给我听好了，本皇子的床，不是什么低贱女人都能上的！”

“一个占城宫女，卑贱之流。”

卑贱之流？

宁若汐的手僵在半空，她看了看一旁笑得娇俏的卡妤，艰难地扯出一丝微笑，她原以为皇子是什么原因不宠幸这女子，原来是这样，他根本就瞧不上。

身份卑微的女子，如卡妤，也如自己，在他眼里，都是那入不得眼的草芥，被他踩上一脚都会脏了他的鞋。

“我们殿下大病初愈，”她靠近依旧期待的卡妤，低声耳语，“所以，还请你保守秘密。”

卡妤似懂非懂地点头，跟着宁若汐准备给齐玦更衣，没想到她刚进屋，便被齐玦冰冷的眼神逼退。

“我来吧，”宁若汐对卡妤说道，“殿下更换大京服饰，你不懂规矩，替殿下安排膳食吧。”

“小玖儿，”齐玦见那女子走后，收起了他的冷漠，“你以为你来这里是玩的？你是我的贴身太监，不是她的玩伴。”

“心浮气躁，我看你除了照顾我，别的事都很上心是吗？”

“一会儿是宁家，一会儿是你的大小姐，现在又是这个，卡，卡什么来着？”

“卡妤，殿下！”

“这么难记的名字你倒是记得清楚，我的喜好，就是记不得是吗？”

“殿下的喜好奴婢记着呢，”宁若汐忍不住顶嘴，“殿下喜酸不喜甜，殿下喜静不喜闹，殿下喜凉不喜热，殿下喜……”

“行了，”齐玦打断了她，“打探的够清楚，想做什么？”

“殿下！”宁若汐心里来气，系着革带的手狠狠发力，“殿下究竟要奴婢如何？”

“你还敢顶嘴？我……”齐玦扭头看着她，又皱眉按着革带，“给我松点儿，太紧了。”

“殿下，占城王弟，长史舍里该前来拜见、陪侍。”

更衣完毕，定海伯便前来拜见，齐玦叹了口气，看着宁若汐揉揉肚子，无声的埋怨。

驿馆正殿，齐玦坐在上座，身边是定海伯和占城长史舍里该，周通事站在齐玦身边通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