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玦侧目，看着小太监吃东西的模样，忽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但有一个他能说得上来的，便是小太监有心事。

“玖爷，”他歪过头看着小太监，勾起一抹笑，“可否再带小的四处看看？”

“自然，”宁若汐抬头看着他，暗淡的眼神变得明亮，“我们再去哪儿看看呢？哦，那边，那边有各国带到这儿来买卖的货物，有些东西好着呢，大京都难得一见。”

“你如何得知？”

“这，”被他那么一问，宁若汐心虚不已，明亮的眼睛四处乱飞，“小九儿忘了吗？我可是常年混迹于码头，以前还跟着他们出过海，自然是知道，不奇怪。”

“嗯，”齐玦抬起下巴，看着她缓缓点头，“那去看看，有什么新奇玩意儿。”

新洲港不愧是南洋海域最繁华的港口。

港口四周摊贩甚多，三三两两扎堆，卖鱼的在一处，卖珠宝的在一处，卖香料的又在一处。

宁若汐带着齐玦来到一处扎堆卖珠宝的地方，这儿的摊贩全是顶着高鼻梁的波斯人，他们手里拥有最华丽的宝石。

宁若汐穿梭在不同的摊贩间，用流利的占城语闲聊问价，路过一个波斯摊贩，被他放在摊子上的一串红宝石项链所吸引，停下了脚步。

好精致的一条红宝石项链。

她忍不住拿在手上，对着月光瞧了又瞧，这项链，花丝赤金底，纹理细密繁复，真是好久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工艺，定是出自南洋某位大师之手。

不过，若是同项链正中这颗通透无暇的鸽子血红宝石相比，这繁复的花丝工艺便又逊色太多。

“你看这个？”一侧的齐玦见她赖着不走，不耐地说道，“怎么着？你还有相好的？”

宁若汐吓了一跳，一时忘情，忘了自己是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将项链还给摊主，故作镇定地逃跑。

“还没回答我，”齐玦跟上小太监，戏谑追问，“这么快都有人看上你了？还是你看上了人家？”

“我没有，”宁若汐低着头，躲着他那似笑非笑的眼，“我就是随便看看。”

“看来你还真投错了男儿身？”他一把抓住闷着头东奔西走的小太监，“我忘了告诉你，你是我的人，你的婚姻大事，得我说了算！”

“婚姻大事？我还能成婚？我成婚，岂不是耽搁了好好的女儿家？”

“你也知道？所以，乖乖地跟着我，别胡思乱想。”

“遵命！”宁若汐嘴上应承着，偷眼瞧这一脸不屑的皇子，一时大胆，“小九儿不买点什么？”

“我买这些做什么？”

“赏赐啊，你不是承诺了卡妤，七日后有赏的？”

“随便赏她个小玩意儿便好，”齐玦不耐地松开小太监，“这些物品，赏赐给一个占城宫女，太抬举她了。”

“也是，”宁若汐点点头，“这儿的东西，作为嫁妆聘礼都绰绰有余。”

“不成婚的人，懂得还挺多。”

“小九儿，”宁若汐看着意兴阑珊的齐玦，不知为何，胆子越来越大，“你为何要了那个占城宫女，却又，却又不宠幸她呢？”

锋利的眼神瞬间击中宁若汐，她料到会是这样，忙不迭低下头，只求他看不见自己才好。

“看来，我的确最近对你太好了，好到你敢来问这件事，说，谁让你问的？”

“没有人让我问，”宁若汐躲着他，“是，是我自己，自己想知道。”

“你想知道？怕是反了，胆敢打听这种事。”

“不就是反了吗？”宁若汐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你不是说，今晚，我是主子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齐玦沉默良久，终于言语，“看来是我给你的胆子。”

“殿下恕罪，”宁若汐后退一步，站在齐玦的身后，“奴婢再不敢了。”

“小玖儿，”齐玦侧着头，用余光冷冷扫过身后的人，“我说过，你若再叫我殿下，我便会收回一切，你提的三条规矩，我全部收回。”

“真是无趣，回去吧！”

冷冷淡淡的吩咐，宁若汐知道，他是恼了自己。明知会这样惹怒他，可她也不知为何，中了邪般，就想知道那个答案。

“是。”

她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趁他不知，又偷偷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就那么巧的，他高大的身影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任谁也瞧不见。

她规规矩矩地跟着他，而他却似一堵墙般遮住了自己，一时间竟真不知谁是主谁是仆。

回想从前，她还是宁家大小姐时，自己出门，爹爹就会派人护着自己，也如皇子这般，堵在自己跟前，将自己围得个严严实实。

只是，那般属于宁家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说了，这就是我的位子，新洲港谁不知我宁福在这里摆货？”

熟悉的声音响起，宁若汐回头，这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一直寻找的人。

“福伯？”

宁若汐看着眼前找了许久的人，又看了看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皇子，来来回回间竟不知先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