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抬起自己的脚，将树叶包裹在自己的脚底，便如一双树叶做成的鞋穿在脚上，虽不方便，却能保存他的体面。

“你这是做什么？”他忍不住问小太监，“不是说不能穿鞋？”

宁若汐抬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他记不住规矩，起身叹了一口气，将手指放在自己唇边轻轻一按，提醒他噤声。

真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齐玦看着小太监，想起之前自己惩罚他时不准发出声音，此刻，他全还给了自己，还变本加厉。

等着吧，齐玦在心底暗想，等着回到船上，你最好乖乖地别再犯任何错！

天色渐暗，夜空中半轮残月高悬，固执地追随着赶路之人的脚步。

宁若汐牢牢记着来时的路，终于带着齐玦回到了点点灯火的新洲港码头附近。

这儿人声鼎沸，商贩鱼贩往来，穿着各式服装的人混杂其中，男男女女，好不热闹，港口之外不远处的海面，除了大京的船队，夜间赫然多了许多外国船只，千帆齐聚，在港口往来不止。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新奇玩意儿。”

“这很新奇吗？”宁若汐诧异地看着身后的皇子，“月港也这样热闹，殿下，嗯，小九儿没见过吗？”

“哼，”齐玦冷冷一瞥，“不过是些商贾逐利之事，有何新奇？”

“商贾逐利，”宁若汐低下了头，心中黯然惆怅，“可我们就靠这个活下去……”

“你们？”

“不是，”宁若汐摆摆手，指了指那群商贩，“他们，小九儿，去看看吗？”

“嗯，”齐玦收回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懒懒一瞥，“本皇子今夜算是体察明情，陪你去瞧上一瞧。”

“小九儿，”宁若汐见他又搬出皇子的派头，忍不住叮嘱，“你忘了我之前的条件？第二条？”

“嗯，”齐玦冷着脸，食指按了按唇，“记得，玖爷！”

“第一条也别忘了，”宁若汐带着他前往新洲港市集，“这儿各国商贾齐聚，小九儿可得跟紧我。”

齐玦看着她点头，一手放在她的肩头，用力一捏，算是回答。

嘶——

宁若汐咬着唇，沉了沉被他捏得生疼肩头，后悔自己多叮嘱那一句，却又无奈，只能任由他捏着自己肩头，总好过将他弄丢了吧。

白日里在这里见着了福伯，想必他晚上也会在这附近做买卖，找着他再问问六叔的事儿。

只是，她回头看看东张西望的皇子，该怎么避开他呢？

“小九儿，”宁若汐回头看着齐玦，“你渴了吗？那儿有商贩卖椰子，我给你买一个解渴？”

“市井俗物，”齐玦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却又将眼光落在别处道，“那是何物？”

“什么？”宁若汐顺着他眼光落处恍然大悟，“那是香茅炙肉串，小九儿可愿试试？”

“山野粗食，”他别过头埋怨一番，嘴里轻声嘀咕，“试试也可！”

宁若汐笑着摇头，上前和那商贩说了许久，这才拿着竹签串好的肉串和大虾朝站在一旁的齐玦走来。

“我见国王宴席上也有此物，小九儿很是喜欢，但是又只能吃一点点是吗？”

“你倒是看得仔细，”齐玦淡淡一笑，接过宁若汐手中物品，“宫中规矩，吃菜不许过三匙，不管再喜欢，也只能浅尝辄止。”

“那你此刻不是九皇子，你是小九儿，在这儿想吃多少都可以。”

“你不吃吗？”齐玦看着她，“你应该也没怎么吃吧？晚上都陪着我，那个周通事，只顾着自己……”

“我吃啊，”宁若汐看着他笑，“我等小九儿吃好了再吃。”

“为何？”

“我们做下人的，都是等主子吃完了之后再吃。”

“可今夜，你是主子。”

“别管我了，”宁若汐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那既然我是主子，那我就要求你吃完了我再吃，行吗？”

“这是第三条规矩？”齐玦将尚在滋滋冒油的肉放入口中，点点头，意外这让他惊喜的味道。

“不是，”宁若汐慌忙摇头，“这不是第三条规矩，第三条我还没用呢。”

“嗯，”齐玦笑着点头，“你倒是心思深沉，防着我回去反悔，又罚你？”

“这，”她看着他尴尬一笑，“总是瞒不过你，可是殿下……”

“嗯？”齐玦扭头瞥了她一眼，“若是再叫我殿下，所有规矩我全部收回。”

“是，”宁若汐低下头，又缓缓抬眸看他，“可我要如何做，你才会满意，才会不罚我？”

“听话即可，”齐玦将手里的肉串递给她，“做下人时听话，做主子时也听话！”

听话？

宁若汐用手指将肉从肉串上剔下，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自己不是不想听话，只是，尚有家事未做，身不由己。